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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站的到达大厅永远是人山人海。

姬子旭站在出站口，黑色风衣，深灰色西装裤，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楚子妤发来的消息：“姐，我刚下车，在往出站口走。”

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举着接站的牌子，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推着老人。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到站的信息和“请勿相信陌生人”的提示音，嘈杂而有序。

姬子旭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楚子妤了。

上次见面还是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她回临安待了两天，给南鸢办了转学手续——后来没转成，南鸢舍不得原来的学校，哭了一整天，她只好作罢。

楚子妤那时候刚从乡下外婆家回来，晒黑了一点，但精神状态很好，叽叽喳喳地跟她讲了一个多小时学校的事。

她听着，笑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心里想着：这孩子长大了。

不是身体上的长大，楚子妤从小就高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比她矮不了多少了。

她是那种眼神里的东西，那种看世界的角度、处理问题的方式，越来越像一个成年人。

她有时候会想，楚子妤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在商界摸爬滚打，带着面具跟人周旋，半夜回到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会更自由一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不被任何东西束缚？

她希望是后者。

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希望就变得温柔。

“姐！”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中穿过来，像是某种乐器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姬子旭抬起头。

楚子妤从出站口走出来，拖着一个小号的银色行李箱，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

头发没有扎，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的样子。

但就是这种不经意的、随性的模样，让姬子旭愣了一瞬。

楚子妤的五官算不上艳压群芳的那种，不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去就屏住呼吸的美。

但她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舒服、越看越移不开眼的类型。

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未经雕琢的干净，像是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清泉，没有杂质，没有目的，只是单纯地在那里流淌。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化妆或保养出来的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半透明的白皙。

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没有涂任何东西，但在阳光下看过去，像是花瓣上刚凝出的露珠。

眼睛不大，但形状很好看，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一丝天然的、不自知的妩媚——不是刻意的勾引，而是一种天生的、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的慵懒和警觉。

姬子旭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忽然想到一句话：美而不自知，是最高级的美。

楚子妤显然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

她走路的时候从来不注意姿态，笑起来的时候从不捂嘴，说话的时候从不斟酌语气。

她的一切都是自然的、坦荡的、毫不做作的。

但这种自然，恰恰是最危险的。

姬子旭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再长下去，肯定是个勾人的妖孽，虽然现在就已经很勾人就是了。

“姐！”

楚子妤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姬子旭被她的行李箱顶了一下肚子，但还是伸手搂住了她。

楚子妤比她矮不了多少，抱起来已经没有那种“抱小孩”的感觉了，更像是一个平等的、成年女人之间的拥抱。

“瘦了。”姬子旭拍了拍她的后背。

“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我每天都吃三顿！”楚子妤松开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姬子旭。

“姐你才瘦了，黑眼圈好重，是不是经常熬夜？”

姬子旭没有接这个话，而是弯腰去拉她的行李箱：“走吧，车停在地下。南鸢在家等你，王姨做了红烧排骨，说是你爱吃的。”

“王姨最好了！”楚子妤跟在姬子旭身边，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

“比你好，你都不给我做红烧排骨。”

“我忙。”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哼哼。”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楚子妤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个月在学校发生的事。

月考的成绩，班主任的坏脾气，同桌暗恋隔壁班男生的事。

姬子旭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楚子妤忽然安静了。

她偏头看着姬子旭，目光里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敏锐。

“姐，你是不是有心事？”

姬子旭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有。”她说，语气平静。

“就是最近公司的事比较多，有点累。”

楚子妤看了她两秒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今晚放心去应酬，别管我了，我带南鸢就行。”

电梯到了地下，门打开。

姬子旭走在前面，心里却在想一件事。

她要不要问楚子妤关于林唯的事？

如果不问，晚上的饭局上她就只能依靠宫云岫查来的那些二手信息。

如果问，她要怎么开口？

“子妤，你是不是认识林曦的女儿？”——这样说太直接了，像是在审问。

而且，她不想让楚子妤知道自己在调查林唯。

不是因为这件事见不得人，而是因为她不想在楚子妤心里留下“姐姐在利用我的关系”的印象。

她在子妤面前一直是那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姐姐。

如果子妤知道她在打探林唯的消息，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姬子旭咬了咬嘴唇。

她决定等一会儿，等一个好一点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