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周六的饭局现在变得更复杂了。

“姐。”楚子妤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

“你有话直说吧，你从来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今天这样让我有点不习惯。”

姬子旭看了她一眼。

楚子妤的表情很认真，没有那种“你居然调查我的朋友”的愤怒，也没有那种“我能帮你”的热切，只是一种平静的、等待着被信任的耐心。

姬子旭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可能真的太小看妹妹了。

“周六的饭局，林市长也会出席。”她直说了，语气坦诚而直接。

“我需要了解林唯的情况，不是为了利用她，而是为了在饭局上有合适的话题。林市长对女儿的感情很深——或者说，很深很复杂。我不想说错话，也不想触碰什么不该碰的话题。”

楚子妤听着，点了点头。

“林唯不喜欢她妈妈管她太多。”她说。

“她们的关系不太好。林唯说，她妈妈希望她学商科或者法律，将来进体制内或者家族企业，但她想画画。所以转专业的事，她妈妈到现在都不太高兴。”

“还有吗？”

“林唯不太爱出门，除了上课就是在画室。她有一个很要好的高中同学，在国外，但现在已经不怎么联系了。她在京城几乎没有别的朋友。”

说到这里，楚子妤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怎么了？”姬子旭问。

“没什么。”楚子妤摇了摇头。

“就是……林唯有时候会跟我说一些她家里的事，但我答应过她不往外说，所以不能告诉你。姐，对不起。”

姬子旭看着那张年轻的、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楚子妤有自己的原则——不管对方是谁，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这种原则，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很难得。

“不用道歉。”姬子旭发动了引擎。

“你做得对。”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姐。”楚子妤忽然说。

“嗯？”

“林唯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利用任何人。”

楚子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为朋友辩护，又像是在安慰姐姐。

“你不用担心我。”

姬子旭没有回答。

她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把车窗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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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南鸢已经等在门口了。

王姨开的门，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酱油的痕迹。

看到姬子旭和楚子妤一起走进来，她笑了笑：“饭马上好，南鸢在客厅等你们呢。”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人影就从客厅冲了出来。

“姐姐——！子妤姐姐——！”

姬南鸢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像两颗圆滚滚的丸子。

她先是扑到姬子旭腿上抱了一下，然后立刻转移目标，扑向楚子妤。

“子妤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楚子妤弯下腰，一把将南鸢抱了起来，在南鸢脸上亲了一口。

“想姐姐了吗？”

“想了！每天都想！比想姐姐还想！”南鸢指着姬子旭。

“因为姐姐每天都回来，子妤姐姐好久才回来一次。”

姬子旭站在玄关换鞋，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你这个小叛徒。”她伸手揉了一把南鸢的头发。

“王姨做了红烧排骨，你不是最爱吃吗？快去洗手。”

“子妤姐姐帮我洗！”南鸢搂着楚子妤的脖子不放。

楚子妤笑着看了姬子旭一眼，那种眼神里有得意，有调皮，还有一种只有妹妹之间才懂的默契。

姬子旭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帮王姨端菜。

餐桌上，南鸢坐在楚子妤旁边，吃相惨不忍睹——排骨啃得满嘴油，米饭掉了一桌子，青菜被她挑出来堆在碗边，像一座绿色的小山。

楚子妤一边自己吃，一边帮她擦嘴、捡米粒、把青菜夹回她碗里。

姬子旭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暖意。

这是她的家。

这两个人，是她的妹妹。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不管纪千星的网有多紧，不管周六的饭局有多复杂——

至少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属于她的地方，她是安全的。

“姐。”楚子妤忽然抬起头，看着姬子旭。

“晚上的饭局，需要我做什么吗？”

姬子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不用。”她说。

“你只要帮我照顾好南鸢就行了。”

“那林唯那边——”

“不需要。”姬子旭打断了她，语气温和但坚定。

“你跟林唯的关系是你的事，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什么。饭局上，我会处理。”

楚子妤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再多说。

因为她知道，姐姐说出的话，从来不会收回去。

而姬子旭也知道，楚子妤的“好”，意味着她真的放心了。

窗外，暮色四合。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夜晚来了，白天的喧嚣结束了，该休息了。

姬子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茶味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她想起下午在车上，楚子妤说的那句话：“林唯是一个很好的人。”

也许吧。

但在这个世界上，好人不代表安全，安全不代表无害。

周六的饭局上，她要面对的不是林唯，而是林曦。

而林唯——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现在还不能动的棋子。

姬子旭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晚上。

只有几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