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色将暗未暗,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姬子旭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和着装。
她今天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及膝裙,面料是略带光泽的丝绒,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会太暴露,但在灯光下会显现出锁骨的线条。
头发还是盘起来的,但比平时多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得不那么刻板。
耳钉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把头发放下来了。
平时她总是把头发盘起来,显得干练、冷硬、不好惹。
但今晚她需要看起来柔和一些,所以选择了披肩发,发尾微微卷曲,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妆化得比平时稍浓一些。
不是那种夜店的浓艳,而是那种在宴会的暖黄灯光下会显得轮廓分明、气色极好的“上镜妆”。
她在镜子前转了转身,确认裙摆没有褶皱,然后从梳妆台上拿起那瓶香水,在手腕和耳后各喷了一下。
今天她要面对的不是纪千星,而是林曦。
纪千星只是这场饭局上的一个变量。
她需要让林曦记住她。
不是作为DPC的负责人,而是作为一个有品位、有分寸、值得深交的人。
“姐——!”姬南鸢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锐得像一把小刀划破布帛。
“子妤姐姐不让我看电视!”
姬子旭叹了口气,拿起手包走出卧室。
客厅里,姬南鸢盘腿坐在沙发上,两只小胳膊抱在胸前,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电视的屏幕是黑的,遥控器被楚子妤拿在手里,高高举过头顶,南鸢够不着。
“你刚才已经看了四十分钟了。”楚子妤站在沙发旁边,语气耐心但坚定。
“再看眼睛会瞎的。”
“不会!我眼睛可好了!上次体检两个都是五点零!”
“五点零也不能一直看。来,姐姐陪你画画。”
楚子妤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涂色书和一盒彩笔,放在南鸢面前。
南鸢看了一眼涂色书,又看了一眼楚子妤,扁了扁嘴,最终还是拿起了彩笔。
“那子妤姐姐陪我画。”
“好。”
楚子妤在南鸢身边坐下,拿起一支蓝色的彩笔,认真地帮南鸢涂一只鲸鱼的肚子。
姬子旭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酸涩的暖意。
楚子妤今天穿得很随意。
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子长到盖住半个手背,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针织长裤,脚上一双毛绒拖鞋。
头发没有扎,散落在肩上,几缕垂到胸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化妆,没有刻意打扮,但就是那种天然的、毫不费力的好看,让姬子旭的视线多停了一秒。
客厅的落地灯在她身侧亮着,暖黄色的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种近乎梦幻的柔软。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认真做一件让她感到快乐的事。
姬子旭忽然想起今天在车上看到楚子妤时的那个念头。
这小丫头再长下去,肯定是个勾人的妖孽。
现在她更确定了。
应该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每个少年心中都曾有过的那种“白月光”。
不是惊艳,不是妖孽,是心动。
是那种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那个午后阳光正好、那个人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的心动。
“子妤。”姬子旭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楚子妤抬起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她。
“嗯?”
“我走了之后,你带南鸢早点洗澡,别让她玩太晚。她的作业在书桌上,数学有三道题还没做完,你等会儿看着她写。”
姬子旭拿起挂在玄关的包,一边检查里面的东西一边说。
“她九点半之前要上床,刷牙的时候你盯着点,她每次都会偷懒不刷里面的牙。睡前故事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她最近爱听那个《小王子》,你给她读两章就行。对了,冰箱里有草莓牛奶,她睡前总要喝一小杯,别给多了,上次喝多了半夜尿床——”
楚子妤眨了眨眼,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微妙。
“姐。”
她放下彩笔,站起身,走到姬子旭面前。
十七岁的楚子妤,身高已经快一米七了,穿上鞋比姬子旭矮不了多少。
她站在姬子旭面前,微微仰着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姐姐们最不想在妹妹眼里看到的情绪。
不是崇拜,不是依赖,而是那种“你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一遇到家里事就降智”的哭笑不得。
“你只是去吃个饭,不是去出远差。”
楚子妤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
她正用一种“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的表情看着姬子旭
“南鸢不是三岁小孩了,她都上小学了。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我都快成年了。你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搞得像个老妈子一样。”
老妈子。
姬子旭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谁老妈子?”
“你。”楚子妤毫不留情。
“你刚才那个样子,跟妈有什么区别?妈每次打电话也是这套——‘子妤啊,多穿点衣服,别着凉’‘子妤啊,吃饭了没有,别饿着’‘子妤啊,晚上早点睡,别熬夜’。你跟妈就差一个‘啊’字的语气词了。”
姬子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
她确实关心过度了。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南鸢是她从暴兽事件里救回来的孩子,楚子妤是她重组家庭的妹妹,这两个人就是她在世界上除了DPC之外最在乎的人。她关心她们,天经地义。
“我只是——”她试图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
楚子妤打断了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姐姐们最受不了的、那种“我懂你”的温柔。
“你就是太在乎我们了。但姐,你也要在乎一下你自己。”
她伸手帮姬子旭理了理衣领。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手指拂过姬子旭的锁骨,把翻起来的一小截衣领按平。
“你今天很好看。”楚子妤说,目光认真地看着姬子旭。
“别太紧张,好好吃饭,南鸢有我呢。”
姬子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想说“谢谢”,但觉得太生分了。
想说“你也是”,但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楚子妤的头发。
“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