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千星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咖啡是黑的,没有加奶,水果是草莓和蓝莓,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酒店早餐自助餐台上取来的。
看到姬子旭出来,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姬子旭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昨晚的那件深灰色丝绒裙,面料有些皱了,但还能穿。
她用浴巾把头发包了起来,脸上的妆已经洗干净了,素颜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吃水果。”纪千星把碟子往姬子旭的方向推了推。
姬子旭没有走过去。她站在浴室门口,看着纪千星,目光里带着一种刚洗完澡之后的、清醒的、不带任何滤镜的冷。
“昨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姬子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对我做了什么?”
纪千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
“什么都没做。”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喝多了,吃了药,上车之后就一直在犯困。到了房间你就睡了,睡得很沉,我叫都叫不醒。”
“那为什么我会——”
姬子旭的话卡在了一半。
她说不出口。
她不可能问“为什么我那会有被舔过的感觉”,不可能问“你是不是趁我睡着了对我做了什么”。
因为一旦问出来,就等于承认了她在意——在意纪千星对她做了什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对纪千星的反应。
纪千星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目光。
“你昨晚说梦话了。”纪千星说。
姬子旭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不要’。”纪千星的语气依然平淡。
“说了很多遍,还有一次说了‘南鸢’‘子妤’。”
姬子旭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你叫醒了。”
纪千星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姬子旭面前,距离一米。她比姬子旭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脸。
“但你不记得了。你睁开眼看了我一下,说了句‘烦死了’,然后又闭上了眼。”
姬子旭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完全不记得这些。
“你在骗我。”她说,但语气里没有底气。
纪千星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姬子旭包着浴巾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可以不信。”她说。
“但你可以检查——你已经检查过了,不是吗?浴室里的镜子很大,应该够你看清楚自己身上有没有新的东西。”
姬子旭的后背一凉。
她知道她去浴室会检查身体。
她甚至知道她会检查哪些位置。
后颈,大腿内侧,手臂内侧,每一个纪千星可能动手脚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会检查?”姬子旭的声音冷了下来。
纪千星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是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像是认识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平淡的笃定。
姬子旭沉默了几秒钟。
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确实,她检查了,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针眼,没有新笔画,没有任何强制手段的痕迹。
如果纪千星在骗她,那这个谎言也太容易被戳穿了,她只需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那烟呢?”姬子旭问。
“什么烟?”
“你在车上抽的那根,黑色的。”
纪千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问到了有趣问题之后的、轻微的兴趣。
“普通的烟。”她说。
“牌子是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但成分跟普通香烟没有区别——焦油,尼古丁,还有一些香料。”
她在说“香料”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异样。
姬子旭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终移开了目光。
她不想再追问了。
不是因为相信纪千星,而是因为她知道,追问没有意义。
纪千星想让她知道的事,她会说。
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把纪千星吊起来打,那个女人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我要走了。”
姬子旭走向沙发,拿起自己的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手机,药瓶,钥匙,都在。
“我送你。”纪千星说。
“不用。”
“你的车还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