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的车停在巷口对面的一条小路上。
楚子妤跟着她走过去的时候,还在想会是什么样的车。
蒙哥马利家族的大小姐,全球富豪排行榜第二,她的车大概不会太低调。
楚子妤做好了心理预期。
但当她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亮橙色。
不是那种暗沉的、低调的、在商务停车场里不会被人注意的橙色。
是那种——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路灯下像一块被切割过的宝石、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被忽视的、嚣张的、不讲道理的、亮橙色。
阿波罗EVO。
楚子妤对车不算了解,她甚至分不清奔驰和宝马的区别,不知道法拉利和兰博基尼哪个更贵。
但她看到这辆车的时候,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她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她在杂志上见过,而是因为有一次餐桌上吃饭时爸爸说想要买车,姬子旭开玩笑似的提到过这款车。
当时姬子旭说了一句“全球限量十台,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爸你可以试试”。
楚子妤记住了,因为她很少听到姐姐用那种语气说话——不是羡慕,是评估,像是在衡量一个对手的分量。
现在那辆车就停在路边。
车身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每一个曲面都在路灯下反射出不同层次的光。
亮橙色的漆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橙红色,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
外观极具视觉冲击力,车灯是独特的“X”造型,像只浑身带刺的猛兽。
帕里斯走到车旁,按下钥匙,蝴蝶门向上扬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橙色蝴蝶。
她转过身,看着楚子妤,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是炫耀,蒙哥马利的人不需要炫耀,这个姓氏就代表了他们的财富,
她脸上是那种,“我知道这辆车很夸张但我就是喜欢它”的坦荡。
帕里斯看着楚子妤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我知道这辆车很夸张,但我也没办法,我就只有这辆车”的、坦然的无奈。
“It's a bit much, I know. ”(“是有点过分,我知道。”)
帕里斯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But it's the only car I have here. I keep it in Jingcheng for when I visit. It has a special license——temporary import permit, cultural exchange vehicle, something like that. My lawyer handles it.”
(“但这是我在这儿唯一的车。我放在京城,方便来看的时候开。它有特殊的牌照——临时进口许可证,文化交流车辆,大概是这种。我的律师在处理。”)
她摆了摆手,表示“那些不重要”。
“The point is, it drives. And I'm going to drive you wherever you need to go. Your home. Your friend's place. Your office. Anywhere.”
(“重点是,它能开。我要开车送你去你需要去的地方。你家,你朋友家,你公司。哪儿都行。”)
楚子妤看着那辆亮橙色的阿波罗,又看了看帕里斯。
金发,碧眼,裸色凉鞋,橙色包,橙色车。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这辆车确实很配。
不是颜色配,是气质配。
都是那种不低调的、不掩饰的、我就是这样的、你爱看不看的张扬。
“It's very... orange.”(“这车很……橙色。”)楚子妤说。
帕里斯笑了。
“That's the point.”(“要的就是这个。”)
楚子妤弯腰坐进副驾驶。
座椅是碳纤维的,包裹性极好,坐进去像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安全带是六点式的,她找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扣。
帕里斯探过身来,伸手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
她的脸离楚子妤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像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干净的、像刚晒过的白床单一样的、带着一丝阳光残余温度的清香。
“There.” (“好了。”)
帕里斯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的笑意。
“All strapped in.” (“都系好了。”)
她退回去,坐正,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引擎。
声音低沉而浑厚,像一头猛兽被唤醒时发出的低吼,在安静的巷子里,那声音大得有些过分。
几辆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响起了警报声,此起彼伏,像在为她们送行。
帕里斯挂挡,松刹车,车子无声地滑了出去——不,不是无声,引擎的声音依然在,但车身的稳定性让楚子妤几乎感觉不到加速度。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数字跳得很快,但她的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推背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自己正在以很快的速度移动,但你感觉不到。
楚子妤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帕里斯注意到了。
她偏头看了楚子妤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You okay?”(“你还好吗?”)
“Yes.”(“还好。”)
“You're lying. You're holding onto your knees like you're about to take off in a fighter jet.”
(“你在说谎。你攥着膝盖的样子,像要坐上战斗机起飞了。”)
帕里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You've never been in a car like this before?”(“你以前没坐过这样的车吧?”)
“No.”楚子妤说。
“I've never been in a car that costs more than my sister apartment.”
(“我从没坐过比我姐姐的公寓还贵的车。”)
帕里斯伸手,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又把音响的音量调低,直到几乎听不到。
“Better?” (“好点了?”)
“Yes.” (“好了。”)
“Good. Let's go.”(“行,走吧。”)
车子驶出了巷口,汇入主路。
帕里斯开车的风格跟她走路一样,从容、笃定、不慌不忙。
这辆外表嚣张的跑车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只被驯服的猎鹰,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变道的时候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楚子妤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她想起刚才林唯的背影。
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摆动,酒红色的长发被吹到肩后。
她想起下午在画廊里远远看到姬子旭站在门口的样子。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颜色,身边站着一个蓝头发的女人。
她没有跟姐姐说“我看到你了”。
她知道姐姐为什么来,也知道姐姐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来了。
所以她假装不知道。
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姐姐保护她,她保护姐姐的不动声色。
手机在口袋里黑着屏,安安静静的。
她不知道几点了,不知道姐姐还在不在公司,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顺利见到她。
但她不着急。
她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这辆奇怪的车在路面上滑过的每一个细微的颠簸,感受着座椅透过衣服传来的、温热的、像有人在轻轻握着她的腰的温度。
帕里斯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楚子妤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冷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的弧度柔和而流畅,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没有任何转折的曲线。
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天然的上扬,像是随时准备笑。
帕里斯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滑过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