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的人潮散去得很快。

白无常收起卷宗，朝玄冥点了点头，身影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原地。周长老被几个守旧派同僚搀扶着起身，脸色灰败地离开了议事厅。那些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目光，此刻都躲闪着避开苏小鱼所在的区域。

只有陆明留了下来。

“部长，扩大试点需要更多人手。”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医疗殿的孟婆主管刚才发来消息，她同意作为外援加入，但要求配备至少三个医疗规则节点。崔判官——现在该叫崔无常了——从判官殿调岗的手续已经办完，明天就能到无常司报到。”

玄冥站在环形议事厅中央，黑色长袍的边缘在规则符文的光晕中微微浮动。

“先按原计划推进。”他的声音平静，“苏小鱼，你跟我来。”

苏小鱼愣了一下。

她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完美的解释，那些天衣无缝的证据链，那些恰到好处出现的外部权威。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后背发凉。

“部长？”陆明有些不解。

“有些事需要确认。”玄冥没有解释，转身朝议事厅侧面的通道走去。

苏小鱼跟了上去。

通道很窄，两侧墙壁上镶嵌着规则部特有的监测符文，每隔三步就有一枚。淡蓝色的光晕在符文中缓慢流转，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呼吸。玄冥的脚步很稳，黑袍的下摆几乎不发出声音。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

苏小鱼措手不及：“我……”

“你觉得整件事太完美了。”玄冥没有回头，“守旧派的指控被精准反击，天庭的文件在关键时刻出现，白无常的入场时机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场排练好的戏。”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玄冥抬手按在门板上，规则符文从掌心蔓延开来，与门上的禁制交织成复杂的图案。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小型监控室。

三面墙壁都是光幕。

“这是规则部内部监控系统的核心节点。”玄冥走进房间，光幕自动亮起，显示出议事厅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现在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进入议事厅的人，从踏入第一步到离开，都会被三百六十度记录。”

苏小鱼看着那些光幕：“您怀疑……”

“我不怀疑结果。”玄冥在控制台前坐下，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光幕上的画面开始倒流，“但我怀疑过程。”

画面倒退。

周长老从椅子上颓然坐下的动作被逆转，变成挺直腰板。白无常的身影从白烟中凝聚，将卷宗从桌上拿起。天庭特使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议事厅中央，然后化作金光消散。苏小鱼看到画面中的自己——那个站在玄冥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的女孩。

“停。”玄冥说。

画面定格在守旧派发动攻势的前三分钟。

议事厅里，周长老正在和身边几个长老低声交谈。画面放大，能看到他们嘴唇的细微动作。玄冥调出唇语解析程序，一行行文字浮现在光幕下方：

【周：……天庭那边已经确认了？】

【李长老：确认了，特使会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周：好。等特使质询结束后，立刻发动提案。玄冥肯定会护着那丫头，到时候连他一起——】

画面继续播放。

苏小鱼看着那些文字，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守旧派不仅知道天庭特使会来，还精确计算了时间，把舆论攻势和程序攻击安排在特使离开后的“最佳时机”。

“他们怎么知道特使会来？”她问。

玄冥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继续滑动，光幕切换成另一个视角——议事厅入口处的监控。时间轴拉到今天清晨，地府各司官员陆续进入议事厅。陆明抱着数据板匆匆走进来，孟婆提着药箱跟医疗殿的同僚一起入场，几个无常司的阴差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了。

苏小鱼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