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杜琮禹也没有怨言,因为送他去少年宫是情分,而不送则是本分。
“人必须要喜欢点啥吗?”杜熹睿有些不耐烦,“我啥都不喜欢,不行吗?”
“当然……”杜琮禹话到嘴边被打断,杜震儒从厨房走出来,问:“你们哥俩聊啥呢?”
“聊鼓呢。”杜琮禹接话很快。
“琮禹还买了蛋糕啊。”杜震儒腰上还系着围裙,提起杜琮禹的蛋糕端详了一番,“是动物奶油的吧?”
“是。”杜琮禹颔首。
“那就好,”杜震儒放下蛋糕,“你知道的,你弟弟嘴巴挑,别说植物奶油了,动植混合的那种他都能吃出来。那舌头,灵得很。”语气还夹着几分得意。
“这个我知道。”杜琮禹陪笑。他当然知道。
还记得杜熹睿上幼儿园的时候,杜琮禹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两个花篮蛋糕,杜熹睿只觉好看、好奇,实际吃了一口就吐掉了,还把剩下的都扔进了垃圾桶,说是爸爸妈妈给他买的比这个好吃多了。
那时候杜琮禹上初一,不知道杜震儒和罗蕊平时还会给杜熹睿买蛋糕,毕竟他过生日都没能收到一个蛋糕。奶油霜裱花花篮的那种蛋糕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了,而且很好看。
厨房很快飘出饭菜香气,杜震儒招呼着杜琮禹去厨房盛饭,又让杜熹睿在桌上垫好隔热垫。
杜琮禹很快端着四碗饭出来,见桌上仍没有隔热垫,就顺手放了几个上去。
杜震儒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个大砂锅,里面盛的是甲鱼乌鸡汤,甲鱼浮在上层,汤色黄澄澄,四周飘着油花,看起来很滋补的样子。
“熹睿长大了啊,能帮着干活了。”杜震儒笑眯眯地将汤放置在隔热垫上,又转身进厨房忙活了。
杜熹睿仍在沙发上打他的电视游戏,窝都没挪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或许是杜震儒想要鼓励一下杜熹睿吧,杜琮禹目前只能想出这个解释。
餐桌陆陆续续上了八菜两汤,寓意岁岁平安,杜琮禹盯着一桌子菜出神,他们家过年似乎都没这么大阵仗。
罗蕊先是给杜熹睿盛了一碗甲鱼汤,杜熹睿却嚷嚷甲鱼长得太丑,他看了犯恶心,不肯喝。罗蕊没办法,只好给他换了一碗当归鸽子汤,说是健脑、增强免疫力,还说喝掉就给他买新款游戏,杜熹睿这才松了口,端起那碗汤喝了起来。
杜琮禹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甲鱼汤喝着,但好像喝不出什么味道来,平淡如水。桌上的话题也大都围绕杜熹睿展开,一会儿聊杜熹睿的学习,一会儿聊杜熹睿的生活,杜琮禹插不上什么话。
杜震儒感受到了桌上的尴尬,找起了话题:“琮禹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每天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杜琮禹礼貌笑笑。
“那还行。”杜震儒不置可否。
“我最近练功有进步,一些之前完不成的高难度动作现在也能碰一碰了。”尽管杜震儒态度稍显冷漠,杜琮禹还是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的长进,“而且我发现健身对练舞的帮助很大,力量练起来了做动作都会轻松很多,对身体的控制也变强了。”
“跳舞还要健身吗?”杜熹睿疑惑,“跳舞很娘诶,怎么可能还需要健身。”
“睿睿。”杜震儒及时出言制止。
“怎么了?这不是你和我说的吗!”杜熹睿厉声反驳。
杜琮禹抿了一口汤,没说话,倒是罗蕊看到杜琮禹碗里的汤所剩无几,主动拿过他的碗补了一些汤,还盛了几块鸡肉。
“谢谢……妈。”杜琮禹接过碗,一声妈喊得畏畏缩缩犹犹豫豫,喊完赶紧抿了口汤缓解尴尬,却被狠狠烫了一下。
一口热汤在嘴里打转,咽是咽不下去的,吐出来又太不雅,杜琮禹含汤静默,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快十秒过去,那口汤才终于到了能够下咽的温度。
汤是咽下去了,眼眶里的泪却开始打转,看来被烫得不轻。
“慢点喝。”罗蕊温声道,又倒了杯凉水递过去。
“谢谢。”杜琮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两口就干掉一大杯,终于把口腔里的那把火浇灭。但上颚似乎还是脱了一层皮,喝水的时候,半脱的皮如水草一般荡漾,激得杜琮禹眼眶又是一圈泪。
“行了,今天是熹睿生日,我简单说两句。”杜震儒眼看气氛有些凝滞,开启了新话题,“今天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也是熹睿10岁的第一天,我们熹睿就快小学毕业了。10岁是孩子的小成年礼,今朝小树苗,明朝擎天立,我相信熹睿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老爸我、比你哥更加优秀……爸爸妈妈会一直在你身后,永远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杜震儒讲得激情澎湃,罗蕊笑着附和了两句,杜熹睿没有太大的波动,杜琮禹还没缓过劲来,一家人像是不在一个图层。
等吃完碗里的鸡肉,汤就差不多凉了,杜琮禹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开。
杜熹睿越长大,他在这个家就显得越多余。
“我想吃蛋糕了。”杜熹睿也放下筷子,巴望着茶几上的那个大方盒子。
“先把饭吃完。”罗蕊又拾起桌上的筷子塞回杜熹睿手里,“不然不让吃。”
“杜琮禹都没吃了,我也不吃!”杜熹睿嚷嚷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径直朝茶几走去,罗蕊拿他没办法,只好和他一起过去拆起了蛋糕包装。
尽管是冬天,蛋糕四周还是放了冰袋,杜熹睿把冰袋往罗蕊脸上一贴,说是她的脸太红,要给她降降温。
“这是妈妈化的腮红,”罗蕊轻轻移开冰袋,“你要把妈妈的妆蹭掉了。”
然而杜熹睿像是听不懂似的,手里的冰袋还是一个劲往罗蕊脸上贴,笑容顽劣,罗蕊的脸很快就被冰得比腮红的颜色还要红了。
杜震儒拿出“10”形状的蜡烛点上,接着关掉客厅的灯。烛光将一家四口的脸映成明亮温暖的橘黄,杜熹睿许愿之后,生日歌紧接着响起。
杜琮禹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对着口型,灵魂已经神游天外。
直到罗蕊塞了一块蛋糕到他手里。
杜琮禹捧着那块蛋糕如坐针毡,一下一下叉着草莓往嘴里送,吃完草莓又开始刮奶油、撬蛋糕,动作很是机械。
一块草莓蛋糕切角,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杜琮禹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吃完了蛋糕盘里的东西,再次起身欲走。
“我宿舍有门禁,得早点回去。”杜琮禹说。
“行,路上注意安全啊,到了给我们发个消息。”罗蕊抚了抚杜琮禹的肩膀。
“好,那我走了,爸妈再见,弟弟再见。”杜琮禹笑着挥挥手,刚转过身就觉得刚才的称呼甚是别扭。
杜琮禹漫步街头,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2018年的最后一天,人群喧闹。
还有两个钟头,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