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街靠近玉林，夜生活丰富，加上今年又是跨年，外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樊堃一边哈气一边搓手，然后将捂暖的手放进衣服口袋保温。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想待在家里。从前他最盼望的就是回家，可如今却迫切地想要逃离。

芳草东街零星缀着几家酒吧、精酿吧，门口堆着一大片啤酒瓶，蔚为壮观。樊堃逛了十来分钟到玉林，随便挑了家人少的，喝两杯好睡觉。

但他显然低估了跨年夜的威力，那家酒吧只是看着人少，里面的卡座已经坐满了，好在外面等位的人不算多，樊堃取了个号，今天这酒他是喝定了。

或许是脱离了特定的场域，樊堃刚在店外的露营椅上坐下，一阵强烈的困意突然袭来，他有些架不住，缓缓合上双眼。

前台叫号时樊堃睡得正香，他的号自然而然就过了，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重新排号要等整整三小时。

“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拼桌，有一桌只有一位客人。”

樊堃顺着服务生指的方向看去，见那卡座上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两杯鸡尾酒，一杯已经空了，另一杯也下去了一半，而那人此刻正一手撑着脑袋，要倒不倒，看上去酒量很一般的样子。

“不了吧。”樊堃不想没事找事、摊上麻烦，他出来玩是想放松的，不是想换个地方照顾人的。

服务生问：“那您是等一会还是？”

樊堃很直接：“算了，我去别家看看，谢了。”

“等等，”服务生叫住樊堃，“那个客人好像要走了。”

樊堃转头一看，见那人颤颤巍巍起身，徘徊片刻后，最终朝厕所的方向去了。

“不好意思，原来是上厕所。”服务生有些抱歉的笑笑。

“没事。”樊堃觉得那背影很是熟悉，便没有急着离开。

高峰期就算是厕所也要排队，好在男厕所的状况远好于女厕所，那人很快回来。

回来时，樊堃清楚地看到他的正脸——是杜琮禹。

店里开了空调，杜琮禹就只穿了一件高领打底衫，还将衣袖挽起至臂弯，额前的碎发也被捋了上去，看上去比平时成熟了不少。

打底衫薄而修身，隐约能看到肌肉轮廓，露出的小臂随着他取放酒杯的动作时而放松时而紧绷，血管稍有些突出，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这小孩还真是被带坏了。

“我和他拼。”樊堃皱眉，抬腿向店里走去。

杜琮禹还是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扶着酒杯，整个人醉醺醺的，要倒不倒。

樊堃走到杜琮禹身侧，掐住他的后颈往后一提，逼着杜琮禹抬起头。

“你他妈有病？”杜琮禹被冰得缩了缩，抬头时眼睛还被酒吧射灯晃了一下，表情很不耐烦。

“谁他妈让你来这儿的？”樊堃语气也很不耐烦。

杜琮禹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视线重新聚焦后看清来人，态度当即软了下来：“樊堃，是你呀。”说完还扬了扬嘴角，一副讨好的模样。

“你不知道你酒精过敏？”樊堃一把夺过酒杯，放到鼻边嗅了嗅，“还敢点‘教父’，你今天不想回去了是不是？”

“不回去了……”杜琮禹晃晃脑袋。

“别晃了，”樊堃按住他的头顶，“别等会再晃出水来把酒吧淹了。”

樊堃按完才想起杜琮禹不喜欢被摸头，连忙松开手，却不料被杜琮禹一把摁住。

说他迟钝，这时候反应又迅速了，智商跟天上的星星似的若隐若现。

杜琮禹眯着眼睛，呆滞两秒后开始大笑，仿若突发恶疾。

“你别喝了。”樊堃不忍直视，“就这酒量还敢碰高度鸡尾酒。”

“好搞笑，樊堃，你好幽默啊。”杜琮禹笑个不停，“要是酒吧都淹了，这些客人怎么办？会不会上演《泰坦尼克号》啊？You jump, I jump！”

原来在笑刚才那句话。

反应慢得可以。

这是神经元之间断触了吧？

樊堃无语至极：“别耍酒疯。”

“我没有啊……”杜琮禹往旁边挪了挪，拉着樊堃坐下，然后凑过去道：“如果真的淹了就好了，今晚就是最后一晚。”

“今晚本来就是最后一晚，”樊堃说，“2018年的最后一晚。”

“只是2018年的最后一晚吗？那是不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不不不，不行。”杜琮禹没理会樊堃的问题，继续自言自语，“但是你，但是我、我现在看到你……现在我旁边坐的是你……”

“别废话。”杜琮禹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樊堃听得直皱眉。

“我又不想它成为最后一晚了。”他又侧身圈住樊堃，脑袋靠在樊堃肩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只希望每天都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