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禹也傻乐:“可以,我帮他数。”
“你们是来成都耍的?听你们普通话很标准。”司机也突然切换到普通话,“夜爬龙泉是我们成都铁有嘞浪漫!普通话不是嘿标准哈,不要见怪。”
“哈哈哈,”樊堃突然乐了,“挺标准的,叔。”
“标准的□□。”师傅打了半圈方向,拐进东安阁路,“马上就要到咯,收拾东西准备下车咯。”
“好的。”杜琮禹左顾右盼,发现自己根本没带什么东西,最重要的莫过于身旁的樊堃。下车的时候,他拽了拽樊堃的胳膊,拉着人往前走。
夜爬龙泉山的经典线路是从龙泉驿地铁站出发,沿着G318国道一路向上,途径网红打卡点“藤原豆腐店”,最终到达“芳草亭”观日出。
夜爬龙泉很受欢迎,凌晨一点游客络绎不绝,全程都有不少游客陪爬。但由于没有单独的人行道,一路上都有很多机车和机动车,需要时不时避让。
“我也想像他们一样,骑着机车,或者开着越野,车上贴一张‘此生必驾318’,去川西流浪。”樊堃说话的时候一脸希冀,眼睛都透出了光,语毕才收回视线。
回想这两年,每回乐队巡演结束,哥几个都会出去游一圈,成都离川西很近,不肖想,少说都有八百回了,可是樊堃一次都没去过。
“你可以的,”杜琮禹说,“只是责任拴住了你。”
樊堃笑而不语,继续往前走着。
他们花了大概三个小时到达芳草亭附近,一百多买了个帐篷,找了个边缘的位置露营。
安顿下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半,樊堃率先钻进帐篷,抱着膝盖发起了呆。
“想什么呢?”杜琮禹挨着樊堃坐下,帐篷很小,两个大男人坐一起有些拥挤。
樊堃过了几秒才说:“什么都没想,放空呢。”
杜琮禹点点头:“嗯,我也是。”
“抱歉啊,擅作主张把你带这儿来了。”
“没事儿,我愿意。”
山上的温度要低一些,樊堃还记得高中那会在地理课上学到的“海拔每上升100米,气温下降0.6℃”,芳草亭海拔大约八九百米,温度应该会比地面低个四五度。
可是此刻,他没有感觉到冷。
帐篷敞着门帘,眼前灯火或近或远、或疏或密,这个城市真的很大,大到能够装下一个人所有的情绪——失意、得意、沮丧、兴奋、难过、雀跃……如山脚风景尽收眼底。
所以只要站得更高,就能看得更远,眼前琐事便不过尔尔。
樊堃情不自禁哼起一段小曲,旋律舒缓轻柔,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哼什么时,立刻闭了嘴。
“怎么不继续唱了?”杜琮禹歪着头看樊堃,“如听仙乐耳暂明。”
“有病。”樊堃笑笑,“不想唱了。”
“你唱的是‘Remember Me’,《寻梦环游记》主题曲。”虽然没听到歌词,杜琮禹还是根据旋律辨认出来了。
“嗯。”樊堃眨了眨眼睛,微微仰起头。
杜琮禹窥见樊堃眼中水波闪烁,眼底已经蓄了浅浅一汪泪,亮晶晶的,他不想让眼泪掉下来,还在拼命眨眼。
“樊堃……”杜琮禹不知怎的感觉有点儿揪心,“以后我帮你分担好不好?”
“啊?”樊堃一个没刹住,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他又急忙抬手去擦,但没擦到,“什么?”
“照顾阿姨,”杜琮禹用食指关节抹去那滴泪,顺势搂过樊堃,“我寒假不回家,可以帮你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也可以陪阿姨玩。她不是喜欢跳舞吗,我可以借室友的音箱、或者我买一个过来,和她一起跳,我可是专业人士,阿姨上次可喜欢我了。”
“谢谢,但是不用。”樊堃吸吸鼻子,“别耽误你上学。”
“不耽误。”
“真的别,”樊堃摆摆手,“我会愧疚的。”他仍然半靠在杜琮禹怀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踏实,被接住、被包裹的感觉将疲惫感一扫而空——人在脆弱的时候,或许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拥抱。
过了一会儿,杜琮禹说:“那你也给我点好处,这样就抵消了。”
“我给不了你什么。”
“你给得了。”
“你想要什么?”樊堃想起圣诞节那档子事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上回那个不算,太肉麻了。”
杜琮禹直乐:“我猜也是,你连着几天都没理我呢。”
“我那是不知道怎么回。”
“好吧,我知道啦。”杜琮禹说,“上次确实喝多了,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樊堃心惊胆战地看了他一眼。
“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杜琮禹连忙补充,“你别误会。”
樊堃想起开裆裤那回,杜琮禹也强调了他不是gay,这下终于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他问:“那你重新想想,想要什么。”
“嗯,我想要……”杜琮禹想了想,“我马上期末了,有个结课演出,你来给我捧场吧,我看同门和师兄师姐演出完都有人送花,我也想要。”
原来是小朋友的虚荣心作祟。
樊堃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问:“你的演出是多久?”
“1月20号,大寒那天。”杜琮禹呲个大牙,“但是你来,就不寒了,一下子就变成了大暑。”
“行,等着吧。”
“真的?”
“真的啊,我肩负着把大寒变成大暑的艰巨使命呢。”
“樊堃,我爱死你了!”杜琮禹一把搂过樊堃,直接在人脸上打了两个响亮的啵。
“哎哎哎!”樊堃没来得及闪躲,嫌弃地抹了一把脸,“全是口水,你狗变的啊?”
“嗯嗯!只要你来看我演出,我就给你当狗。”杜琮禹用额头蹭了蹭樊堃的胳膊,“喜欢吗?”
见樊堃没什么反应,杜琮禹干脆挪到他面前蹲下,双手撑地,模仿狗狗坐姿。
眼前的图景实在滑稽,樊堃都没忍住笑了,抬手拍拍杜琮禹的脸:“吐个舌头看看。”
杜琮禹于是乖乖吐舌头,还模仿狗狗散热,舌头前后伸缩了两下。
“嗯,舌苔很健康。”樊堃又拍了两下杜琮禹的脸,“收回去吧。”
杜琮禹收回舌头,乖乖坐好。
“握手。”樊堃下达新的指令,“右手。”
杜琮禹先是伸了左手,听到樊堃“啧”了一声,这才换成右手。
“你这智商顶多是条哈士奇。”樊堃评价。
“可是,也有很多人喜欢哈士奇的。”
“哦。”
杜琮禹察言观色:“你不喜欢?”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狗嘛?”
“我啊?”樊堃故作思考状,末了,盯着杜琮禹一字一顿道:“我喜,欢,小,禹,狗。”
杜琮禹脸颊渐渐染上红晕。
果真如樊堃所说,他的脸皮就跟纸一样薄,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开始变色。
“今天这日出不用看了,”樊堃又拍杜琮禹的脸,“比太阳红多了。”
杜琮禹拽着樊堃的手,真诚发问:“不是,你真的喜欢我?”
“喜欢啊。”
“你是gay?”
樊堃吭哧一声以表不满:“不是你说的么,朋友间的喜欢啊。”
接着又说:“况且我这人本来就比较博爱。”
“哦,所以是对所有人都说过呗。”
“可以这么理解。”
杜琮禹脸颊又由红润转为铁青。
“行了,”樊堃笑着推了他一把,“进来睡会吧,离日出还有一会呢,我有点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