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察觉到他的异样，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杜琮禹指了指右侧车门位置，眨了眨眼。
樊堃这才看到，杜琮禹的风衣下摆夹在了车门里。他嗤笑一声，对着前座说了句：“师傅，前面方便停一下吗？”
“这一截不太方便停哦，你们是要提前下？”师傅问。
“不是，这孩子外套夹车门里了，他这外套有点贵，他心疼着呢，不好意思讲。”樊堃解释。
“嗨，小事情！”师傅笑得爽朗，“往前走几百米有个路口，遇到红灯我停车，你们趁那个时候把衣服拽回来就是了。”
“谢谢师傅。”两人异口同声。
“不客气。”
的士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樊堃扫码付款，却被杜琮禹抢了先。下车后，樊堃把手里的纸碗扔进垃圾桶，对杜琮禹道：“你这件衣服不会真的很贵吧？”
“哪有……”杜琮禹有点不好意思，“淘宝买的，就一百多不到两百，很便宜的。”
“你这两百块穿出两千块的感觉了啊。”樊堃说。
杜琮禹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气宇不凡才能穿出这种效果，忙摆摆手，谦虚道：“嗨，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啊？”樊堃觉得面前这孩子还是太单纯，“真以为我在夸你呢？请我吃小吃还不够，打车钱也要抢着付，真把自己当大款了？”
杜琮禹还是挠挠头：“这些钱都是小款，没什么的。”
“行吧。”樊堃也不想计较了，免得到时候杜琮禹又抱怨说他俩不熟、太疏远，又因为这个闹小脾气。
樊堃掏出钥匙开门，见周美云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手里还拿着一块面包，津津有味地嚼着。面包是昨天带她“回老家”时在高铁站便利店买的，很普通的袋装切片面包。
“妈，怎么不喝点牛奶啥的？”樊堃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递给杜琮禹，“试试，你应该能穿。”
周美云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没搭腔。
樊堃笑着摇摇头，换好鞋后径直进了厨房。杜琮禹跟在樊堃后面，见他从冰箱里取出一袋鲜牛奶，又从橱柜里拿出红枣、枸杞：“你煮的牛奶可好喝了，教教我吧。”
“你想学？”樊堃头回见有人想和他学做饭的，那点儿自尊心立刻得到满足，登时来了兴趣：“其实很简单的，看着。”
其实杜琮禹很会做饭，喝了那么两回之后也能猜到这牛奶是怎么煮的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樊堃面前就想当一个白痴——他享受樊堃教他东西的感觉。
樊堃每做一个步骤就解说两句，杜琮禹认真观摩认真聆听，在樊堃把牛奶倒进碗里的时候说了句：“我学会了，下次我来煮吧。”
“行啊。”樊堃又摸出一个碗：“煮得挺多的，给你也来一碗。”
“那你呢？不然我俩一起喝一碗吧。”杜琮禹提议。
于是最后周美云独享一碗、樊堃和杜琮禹共享一碗，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喝。
电视里在放《风云雄霸天下》，1998年的电影，经过4k修复，画质也算看得过去。时间随着小口啜饮牛奶的节奏缓缓溜走，很快就到了中午。
冰箱里还剩了些菜，但杜琮禹觉得不够，去附近菜市场买了一兜子，刚一着家就钻进厨房，不一会儿就传出切菜洗菜的动静。
“我来帮你。”樊堃站到杜琮禹旁边，想接过他手里择了一半的菜。
“不用了，你别在这给我帮倒忙了。”杜琮禹不松手，“看你的电视去。”
樊堃“切”了一声，心安理得地当他的甩手掌柜去了。
不一会儿，樊堃又出现在厨房。这回他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靠在门框上边弹边唱。
杜琮禹咔嚓咔嚓地切着菜：“我这相当于节拍器了。”
“谁说不是呢～”樊堃直接扫着和弦唱了出来。
“其实我也想学吉他来着。”杜琮禹把切好的青椒和土豆块放到一边，开始腌制排骨。
“学啊，我教你～”樊堃仍然以唱歌代替说话。
吉他的音色明亮清脆，樊堃的声线干净温柔，杜琮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幸福，嘴角一直挂着笑，干起活来都有劲儿不少。等排骨腌上、鸡汤炖上，他在围裙上擦擦手，巴巴地凑到樊堃面前，说是要学弹吉他。
樊堃见杜琮禹指腹有点皱巴，说：“你这手指都泡软了，摁弦肯定疼。”
“没事儿，我不怕疼。”
“行。”樊堃把吉他交给杜琮禹，帮他在琴颈上找出相应的位置，“左手食指按住二弦一品、中指按住四弦二品、无名指按住五弦三品。这是C和弦的按法，也是这首歌要用到的第一个和弦。”
“记住啦。”杜琮禹跃跃欲试，右手拨了几下弦。
“来看我，节奏型是这样，”樊堃悬着手腕为杜琮禹演示，“第一下只拨五弦，然后均匀地拨七下，八分音符。”
杜琮禹点点头，在琴弦上均匀地拨了七下。
“真棒！”樊堃竖了个大拇指，“第一句歌词‘remember me’唱完之后，出这个节奏型。好，我们继续往下……”
C和弦过后是Fm、B、E7、C7、Gmaj7等几个和弦，基本都是扫弦，偶尔一小段分解和弦，也不算太难。杜琮禹学得很快，不出十分钟已经能弹出一首歌了。
“新脑子就是好使。”樊堃笑着夸赞，“加上歌词来试一下？”
“好啊。”杜琮禹小鸡啄米式点头。
“咳咳。”樊堃清了清嗓子，起了个调。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
歌曲行至一半，周美云的记忆似乎被唤醒，跟着调子哼着。她不懂英文，但能在唱到“remember me”这句歌词时，后知后觉地补上一句“瑞门杯米”。
“阿姨唱得真好。”杜琮禹真诚夸赞，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美云愣了愣，见杜琮禹和樊堃都冲他笑，也跟着笑起来。周美云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听歌，是因为刚开始搞殡葬的时候害怕，听歌壮胆，慢慢地就不害怕了。
周美云继续看她的电视，樊堃则又教了杜琮禹几个常用的和弦和节奏型，杜琮禹都学得很快，还能活学活用，把和弦和节奏型进行排列组合，产生不同的韵律。
两人玩得正欢，周美云对着厨房的方向嗅了嗅：“好香。”
“我靠差点忘了，炖着汤呢！”杜琮禹起身，“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炒菜，菜出锅了就能吃饭了。”
“行，辛苦。”樊堃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特别辛苦，所以你和阿姨等会儿要多吃点。”杜琮禹可怜巴巴，“等我两首歌的时间。”
樊堃伸手比了个“OK”，周美云见了，也跟着伸出手指，比了个“OK”。
香菇鸡汤、干锅排骨、豌豆尖炒腊肉、芹菜豆干，刚好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均衡，色香味俱全。
樊堃不得不感叹，杜琮禹虽然岁数不大，这厨房功夫可真是了得，两个钟头不到就能做出一桌子像模像样的菜，自己恐怕再练个几年都难以望其项背。
菜和人都上桌后，杜琮禹先是给樊堃和周美云各盛了一碗汤，这才坐下吃饭。
“你呢？”樊堃皱皱眉，“你怎么不多给自己拿个碗喝汤？”说完立即起身进了厨房。
樊堃很快拿着一个碗出来了，碗的外壁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刚洗过。
樊堃先是往碗里挑了几块骨头少的鸡肉，又添了一勺香菇，最后用汤补满，递到杜琮禹面前。
鸡汤还冒着腾腾热气，杜琮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儿发酸，嗓音略微颤抖，说了句：“谢谢。”
“一碗鸡汤就感动成这样，给你炖个全鸡你得把泪腺都榨干吧。”樊堃笑着把杜琮禹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头发长长了，有点挡眼睛，抽个时间去理理吧，别搞近视了。”
杜琮禹也抬手捋了捋，问：“你可以陪我吗？”
“剪头发还要人陪。”周美云插话。
“头部结缔组织切除术呢，是得陪着。”樊堃笑着应。
杜琮禹乐呵呵地喝汤，眼角还挂着两小滴泪，心里倒是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