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的时候,你和樊堃说什么了?”杜琮禹在电话里质问钱枫。
“我说什么了?就说你受伤了啊。”钱枫云里雾里,自己为了兄弟的幸福两肋插刀,使出毕生所学演了一场大戏,现在却跟犯人一样被拷问,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舒服,“不儿,你这语气啥意思啊?”
“我受哪门子的伤?还浙大附属医院大运河院区住院部四楼4011,你特么真能编。”
“我去,这么长的名儿你都记得住。”钱枫惊了,“我即兴的一个地儿,你两口子记性可真好。”
“别废话,你原话怎么说的?”
“哎,我不就把你这几年的伤放一块儿说了么,zip压缩版。”钱枫听出杜琮禹语气有点儿焦急,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是不是樊堃解压缩的时候信息量太大了,出啥事儿了?”
“你特么当自己是压缩全能王啊?”杜琮禹简直气笑了,“你没事儿和他说这些干嘛?”
“你不是说你俩吵架了么,我想着你们这关系推进太慢,我助攻一下呗……”钱枫语气忐忑,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是出啥事儿了?”
“他看起来不太好,”杜琮禹揉揉眉心,“他那状态一看就不对。”
“生病了?”
“是,是生病了,昨晚上发高烧,还赶我走。”杜琮禹叹了口无声的气,“还好我磨蹭惯了,每次都赖着不走,不然昨晚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打电话的人手里都喜欢揪点什么,杜琮禹揪了半截路边的草,捏在手里揉捻。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杜琮禹知道钱枫也是好心,盯着指尖一抹绿,选择了原谅:“那什么……我刚才是太着急了,语气有点儿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哦,嗨,我知道。”钱枫语气轻松,毕竟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了,彼此之间已经很了解,“哦对了,樊堃那老婆孩子热炕头根本是杜撰的,什么结婚生小孩又离婚呀,都是逼你走的借口,那孩子也根本不是他的,雨莹姐和那个叫胡思怡的女孩儿一顿聊,终于是问出来了。”
“保真?”
“比真金还真呢!”
“那好,谢谢枫哥了,空了请你和雨莹姐吃饭。”
挂了电话,杜琮禹把那半截草往土里一扔,起身往回走。
其实刚才他还想说,除了发烧,樊堃精神上的状态也不是很对劲,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钱枫这个人有时候是不靠谱,但瑕不掩瑜,仗义这方面没得说,若真揪着这么一件小事不放,怕是会寒了好人心、伤了兄弟情。
方才在菜市场转悠的时候,杜琮禹买了块前腿肉,挑了几颗很嫩的小白菜,又买了点其他七七八八的蔬菜水果,准备回家给樊堃做点吃的。
出门前他拿了樊堃的钥匙,这会儿提着一兜子菜在门口站定、掏出钥匙开门,心里的充盈感无以言表。
今天能开了樊堃的家门,明天就能开了樊堃的心门,杜琮禹志在必得。
樊堃正蜷缩在那张旧沙发上,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杜琮禹提着一大兜子菜进来,忍不住道:“这是要做年夜饭吗?”
“可以啊,你想吃什么?”杜琮禹把菜放到茶几上,“买了这些,你看看想怎么搭配?”
“不想搭配。”樊堃扯着嘴角笑了笑,“看着就想吐。”
“那我拿走。”杜琮禹抓起袋子就往厨房走,不一会儿又拴着围裙出现在客厅,“给你做丸子汤,想吃吗?”
“随便。”樊堃努力抑制着反胃的感觉,“我想喝水。”
“我给你倒。”杜琮禹接了杯温水放到樊堃手里,“暖暖手,等着我做饭,很快的。”
“嗯。”樊堃扯住杜琮禹的衣袖,“别做太多,吃不完。”
“好。”
杜琮禹说完就进厨房忙活了,樊堃听着屋里洗菜切菜炒菜的动静,闻到米香菜香肉香,突然梦回多年前、樊明和周美云还在的无数个瞬间。
初春时节要咬春,香椿炒蛋和春笋腊肉往往是餐桌常客,邻居郑阿姨一家偶尔还会送点自己挖的野菜,焯水凉拌了上桌,一家三口都爱吃。炒得尤其好吃的菜还会特意留着,第二天早晨下碗面条煎个蛋,别提有多香了。
夏天的时候呢,周美云为了给樊明解暑,常常会熬一大锅绿豆稀饭,有时候则是冰粉凉虾酸梅汤。这里头数冰粉最讲究,粉兑的口感不好,得是用冰粉籽手搓的,里面还有气泡的那种。吃晚饭的时候恰逢新闻联播开始,于是绿豆稀饭和新闻联播就成了夏天的注脚。
到了秋天呢,周美云则会熬些小吊梨汤、银耳汤,降噪润肺。那时候樊堃不太喜欢吃梨,周美云就会往汤里多加两颗冰糖,盖一盖梨子的味道。等秋意再浓些,周美云就又要开始忙活腊肉和香肠,为来年做准备了。
四季无休止地更迭,唯有舌尖上尝到的那点滋味儿亘古不变。
樊堃对周美云说,他现在喜欢吃梨了,可不可以再熬一次小吊梨汤给他喝?可是周美云却不说话,脸上挂着微笑,目光温柔如水。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周美云就伸手给他擦眼泪,他有些贪恋地蹭了蹭周美云的手心,触感竟十分真实。
原来此味名为相思。
“樊堃。”杜琮禹唤了他一声,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做噩梦了吗?”
“没有。”樊堃的声音沙沙的,“挺好一个梦。”
“梦到阿姨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