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的身体本就不算壮硕，堪堪一周多两周的样子，体重却掉得厉害，几乎瘦成了皮包骨。杜琮禹都嫌抱着硌手，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多做一些樊堃爱吃的。
今天的一桌子饭食里又有一锅小吊梨汤，杜琮禹改良了一下，往里面加了一些陈皮和山楂片，健胃消食。但汤毕竟是汤，干货不算多，更别谈饱腹了。
樊堃喝了一小碗汤，吃了几口菜和米饭，又面露菜色，要吐不吐的模样。杜琮禹抚着樊堃的背给他顺气，见症状没有缓解，干脆抱着人进了洗手间——少走两步能少消耗一点能量，本来就吃得不多。
等樊堃吐完，杜琮禹就递上一杯温水供樊堃漱口，然后又把人抱回床上。这样的流程杜琮禹已经烂熟于心，都能形成一个标准作业程序了。
12月的成都，温度已经完全降下来，杜琮禹新购入一块兔绒毯，两个人盖着刚好合适。
这几天杜琮禹会抱着樊堃睡觉，兴许是太难受了，樊堃也不抗拒，偶尔还会往杜琮禹怀里缩一缩。
今日室外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两百米。天刚蒙蒙亮时雾最气浓，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似飞升一般腾云驾雾，悬浮于空中楼阁。
中午时分，雾逐渐散去，能见度也就提升了不到五十米，窗外仍是白茫茫一片，如同末日降临。
成都地处四川盆地，冬天常会出现如此这般的浓雾天气，樊堃见怪不怪，瞄了一眼窗外又缩回杜琮禹的怀抱，还用额头蹭了蹭杜琮禹的脖颈。
杜琮禹哪里感受过这样的甜蜜，于是眼帘微垂，目光温柔扫过樊堃的眉眼、鼻梁、嘴唇，还忍不住伸手将樊堃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以免妨碍自己欣赏风景。
樊堃皱了皱眉，微微撅起嘴唇，杜琮禹以为是自己太过分，急忙抽走了手，却见樊堃的脸颊朝自己的手心贴了贴。
杜琮禹还以为是错觉，又试探性地收了收手，樊堃也还是不自觉追着贴，像是寻求安抚。
杜琮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一颗翻沙的番茄，轻轻一捏就能软成一滩水。他将手掌覆上樊堃的脸颊，一点一点抚平那双微蹙的眉毛。
怀里的人呼吸渐趋平稳，看起来没那么痛苦了，杜琮禹将兔绒毯的边角掖好，又紧了紧手臂。
怀抱实在是太温暖又太安全，片刻后，樊堃呓语：“妈……”
“什么？”杜琮禹轻声问。
樊堃又往杜琮禹怀里缩了缩：“胃痛……”
“揉揉。”杜琮禹动作轻而缓，揉了揉樊堃的肚子，“不痛了，不痛了，痛痛都飞走了。”他在剧本创作课上有接触一些心理学的内容，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会发生“退行”行为，大脑会回归到最原始、最安全的情感联结，喊妈妈可以说是一种下意识的求助信号。
樊堃继续哼着：“痛……”
杜琮禹干脆用毯子把樊堃裹了起来，像是给婴儿包襁褓，然后用脸颊贴着樊堃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给樊堃拍背。
就这么拍有点干巴，杜琮禹又胡乱哼起歌，哼着哼着才找到调，是《虫儿飞》。
杜琮禹不知道自己的音准不准，但他又不可能把调音器夹在自己的嗓子上测音高。好在樊堃不像欧阳一般苛刻，听着听着就安静下来，随歌声沉沉睡去。
《虫儿飞》其实还有一个粤语版本，叫做《一对对》，都是香港电影《风云雄霸天下》的插曲。电影中，聂风背着孔慈穿梭在浓稠夜色之中，两人青丝缠绕，如同结发。同坐剑冢静观萤火时，聂风抬手擒住一颗萤火虫送到孔慈面前，孔慈满心欢喜地掰开聂风的手指，像是打开一份礼物。
幽绿的光点从手心飞向天空，去和天上遥远的星星作伴，来一对，回亦一对。
电影和电影原声专辑都发行于1998年，比杜琮禹的年纪还大，他当然没看过。但因为樊堃说周美云爱看港片，七年前他为了能和周美云有共同话题，也把这部老掉牙的片子翻出来欣赏了一番。
“不怕累怕孤独睡”
“扑翼飞去在长空里”
“有什么不对”
“雪地冰天也一对”
……
一曲唱罢，樊堃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又开始嚷嚷说太热了，杜琮禹只好把毯子松开一点，又把空调调高了一度。
直到天黑，外面也还是朦胧，杜琮禹把樊堃轻轻放在床上，准备下床做点吃的。
“别。”樊堃拉住杜琮禹的衣袖，迷迷糊糊道。
“该吃饭了，”杜琮禹俯身吻了吻樊堃的额头，“想不想喝红枣牛奶？家里还有米花糖，给你泡一点儿进去。”
樊堃想了想，迟疑地点点头。
“好。”杜琮禹笑着答应，“那你再躺一会儿。”
杜琮禹说完就穿鞋下楼，在小区附近买了袋生牛奶，提着往回走时又看见卖米花筒的小摊，顺手买了几根。
烧水、下红枣和枸杞，煮好之后加入掰碎的米花糖，勺子搅匀，浓稠度刚刚好。
一碗红枣牛奶热气腾腾，空气都被熏得甜滋滋的。
杜琮禹拿出两个碗，左右来回倒，等温度降下来一点后，他又掰了一截米花筒插进牛奶里，端到樊堃面前。
“这是吸管？”樊堃戳了戳那截米花筒。
“是啊，吸完还能吃，一点也不浪费。”
“感觉米花还没有完全泡涨，”樊堃就着那根米花筒搅了搅碗里的牛奶，发觉这碗牛奶下了不少的料，“估计吃到肚子里还会膨胀。”
“区区小米花就想搞大你的肚子？”杜琮禹轻蔑一哼，“我还没发话呢。”
樊堃嘴唇绷成一条线，看起来又要吐了。
“咳咳，趁热吃吧，一会儿该凉了。”杜琮禹赶紧找补，“说话这会儿，好像又膨胀了些。”
樊堃用米花筒吸了一口牛奶，和小时候的味道几乎是一模一样。
“多喝点，锅里还有。”杜琮禹看着他喝牛奶，忍不住叫他：“樊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