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抬眸看他,嘴里还叼着“吸管”。
“以后我来照顾你吧。”
“别。”樊堃拒绝得很果决,“朋友之间没有照顾的义务。”他安静地喝完了牛奶,拿着空碗下床。
“我来。”杜琮禹接过空碗朝厨房走,不一会儿就传来哗哗水声。
樊堃看着杜琮禹的背影,心绪剪也剪不断,像是刚才那一碗杂揉的牛奶。
可一码归一码,那碗牛奶尽管杂揉,却不可否认它很有营养。
等杜琮禹回来,樊堃说:“我这几天要好些了,你可以回你自己家了。”
“那你怎么报答我?”
“你想要什么?”樊堃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
杜琮禹笑笑没说话。
半晌,他以退为进:“亲我一口。”
“你觉得合适吗?你会让你的朋友亲你一口?”
杜琮禹才懒得辩解,猛地凑近,把额头送到了樊堃嘴边。
樊堃不动,那他动就是了。
“你别得寸进尺!”樊堃扯着衣领将杜琮禹往后一推,杜琮禹没太站稳,脊背磕在茶几上,吃痛地“嘶”了一声。
肾上腺素极速分泌,但多巴胺显然更胜一筹,杜琮禹抬手摸了摸额头,笑嘻嘻地:“今晚回去不洗脸了。”
“快滚。”樊堃言简意赅。
等到落锁的声音响起,屋内就又只剩下樊堃一个人,他盯着那瓶蜡梅,思绪被揉碎在了那股木质香气里。
樊堃抬手摩挲双唇,咀嚼着刚才的一切。
嘴唇的余温已经散去,但触感还在,记忆也还在。
他有点儿后悔把那瓶蜡梅摆在屋里,本来买蜡梅是为了睹物思人,怀念过往种种;但现在看来,闻到蜡梅的木质香就会想起刚才的吻,实在是很不应该。
樊堃起身打开窗户,又抬手把灯摁开,视野和思绪都变得清明了些。他双臂撑着窗框向外看,见杜琮禹慢慢走出小区,魂不守舍的模样,等走到大马路上又开始飞奔,如一匹脱缰野马。
杜琮禹跑得飞快,红瓦寺街的人行道不算平坦,偶尔有一块地砖飞翘起来,他也不避着,拌倒就拌倒了,还能在地上打两个滚、再躺一会儿。
街上的树已然是光秃秃的模样,但南方毕竟温暖许多,常绿阔叶植物仍姿态挺拔,有风吹过时,它们就朝杜琮禹整齐划一地招手,杜琮禹也很有礼貌地回。
偶有行人经过,向杜琮禹投去疑惑的目光,然后这目光又很快从疑惑变成同情。
等在地上撒欢撒够了,杜琮禹才终于舍得站起身,拍拍衣裤上的灰尘。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还算耐脏。况且现在夜色已深,衣服脏了也看不出来。
只是走着走着,杜琮禹就觉得不太对劲——明明他拖鞋都换了,明明他的目标是在樊堃家里过夜,怎么被赶出来了?就因为樊堃给了他一点好,他就要言听计从?
可事实显然就是这样。
然而此刻雀跃却似沧海,失望只沧海一粟。
“Remember me,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是七年前Ouroboros告别演出的Live版本《Remember Me》,演唱者是樊堃。
杜琮禹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脑子仿若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惯性做出动作。
“喂?琮禹。”电话那头传来杜震儒的声音。
“喂,爸。”杜琮禹声音轻快。
“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杜琮禹又忍不住笑起来,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一句:“非常好。”
“但睿睿不太好。”杜震儒嗓音沉了下去。
“他怎么了?”杜琮禹预感自己的心情即将被污染。
“在学校和人打架,把人打进医院了,很严重。”杜震儒叹了口气,“搞不好要负刑事责任。”
“又打架?”
“其实就是一点小口角,只不过睿睿太冲动,气不过就先动手,他力气又大手劲又大的,谁能打过他啊?但你以为和他打架的那个同学就没错吗?一个巴掌拍不响!”杜震儒见杜琮禹沉默,长叹一口气后,语气又软和了点,“我和你妈现在真的有点管不住他了,你看你有什么办法没?要不你帮着我们说说他,你是哥哥……”
“我算哪门子的哥哥?”杜琮禹打断他,“很娘的、学舞蹈的那个哥哥吗?你觉得杜熹睿会听一个娘炮讲话?他那拳头不落在我脸上就算好的了。”
“你怎么这样讲话呢琮禹?”
“我之前就说过,杜熹睿的情绪问题得治,您和妈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但是你们总觉得是我在吃醋,在故意针对杜熹睿。”杜琮禹很无奈,“现在你们管不住了又来找我,我是哪路神仙高人吗?说管就能管?”
“唉……”
杜琮禹实在不想听他叹气,皱着眉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杜震儒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如同洪水猛兽,吞没了刚才那一刻的欢愉,退潮时还留下些腥臭的死鱼死虾,足够让他恶心上大半天。
情绪如同过山车,攀登到顶的那一刻,俯冲才将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