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在即，杜琮禹几乎每天都能接到一两个杜震儒的电话，大意是让他回去跨年，31号那天正好也是杜熹睿的生日。

杜琮禹本来不想理会，但杜震儒和罗蕊好歹对他有养育之恩，他也不想做得太绝。

回家之前，杜琮禹特地购置了些礼物，要真是两手空空，他脸上怕是挂不住。

开门的仍然是杜震儒，给鸡爪剔骨的仍然是罗蕊，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仍然是杜熹睿。

这个家，从来都是罗蕊渡劫，父子俩过节。

杜琮禹把东西放下后就进了厨房，帮着罗蕊备菜。土豆切成丝，用来炸土豆丝薄饼，杜熹睿喜欢吃脆一点的，杜琮禹就把土豆丝切得很细，这样炸出来就会十分焦脆。

杜琮禹洗菜切菜的工夫，罗蕊那边的鸡爪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需要调酱料。杜琮禹拿过一个大碗，正准备开始放佐料，却被罗蕊叫停：“我来我来，你弟弟喜欢吃甜辣的，不能放太酸。”

“行。”杜琮禹站到一边，默默看着案板上那颗切好的柠檬。杜熹睿嗜甜，同时也爱吃柠檬鸡爪，“甜”和“柠檬”同时出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罗蕊往调料里放了一小把冰糖，倒入鸡爪，说是要等鸡爪泡出甜味了再加柠檬片，这样就不会太酸。

“你也可以学学，等我们老了，恐怕就得你们自己做着吃咯。”罗蕊说。

杜琮禹笑笑没说话，他清楚罗蕊口中的“你们”其实指的是他一个人——第一，杜熹睿绝对不会自己做饭；第二，他根本不喜欢吃甜辣口的无骨鸡爪。谁做给谁吃，意味了然。

八菜一汤陆陆续续被端上桌，杜琮禹分好筷子和碗，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小口喝着。

杜震儒端起手边的白酒杯，号召着其他人：“新的一年就要到了，琮禹也好久没回来了，来，我们一家人喝一个。”

罗蕊和杜熹睿端起饮料，杜琮禹则举起汤碗，玻璃陶瓷碰作一处，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杜震儒一口饮毕杯中白酒，问：“琮禹没喝饮料么？”

“不太想喝，想喝点热的。”杜琮禹说。

杜琮禹不常住在家，家里也就没有他的生活用品，诸如水杯、牙刷、拖鞋之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他端个一次性纸杯好像又有点不像话，干脆以汤代酒，随便碰两下得了。

杜震儒往杜熹睿碗里夹了一块牛肉，又夹起一块，想要放到杜琮禹碗里。

“我碗里有汤。”杜琮禹说。

“一点点，喝了吧，老爸特意挑了块大的给你。”杜震儒笑眯眯地。

杜震儒对杜琮禹很少有这样的态度，杜琮禹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然后将碗伸了过去，接下那块牛肉。

“琮禹，你今年24了吧。”杜震儒温声道。

杜琮禹不知道下文走向如何，不敢贸然回答，“嗯”了一声。

“谈女朋友了么？”杜震儒又为自己斟上一杯，“你们戏剧学院，长得好看的女孩儿应该很多吧？有没有看得上的？”

“没，我现在有别的事要忙。”杜琮禹筷子拨弄着那块牛肉，肉在碗底滚来滚去，把油花抹得到处都是。

“什么事比终身大事还重要？”杜震儒不解，“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读了这么多年书了，也没说在学校找一个？不抓紧时间在学校谈一个，现在出了社会——”杜震儒摇摇头，“可就不好找咯。”

“学业比较繁忙，我也没什么时间和精力……”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呐，总说没时间没精力，那我们那时候怎么就有时间和精力呢？”

杜琮禹默不作声。

“你不着急我和你妈还着急呢，着急抱孙子！”杜震儒敞亮一笑，“这样吧，你妈妈那边的一个表姐，快三十了，还没结婚呢……”

“爸。”杜琮禹皱眉打断。他好歹叫他一声“爸”。

“你先听我说，琮禹，你先别急，”杜琮禹手掌下压，意欲控住杜琮禹的怒火，让他耐心听着，“我知道，你是觉得有一层亲缘关系，你不愿意。但你是我们收养的，没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不存在近亲这个问题，这点你放心。”

杜琮禹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他和杜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顾虑的问题显然不是这个。

“表姐人很温柔的，长得也不错，”杜震儒仍避重就轻，手指在罗蕊面前点了点，“给琮禹看看照片。”

罗蕊拿过手机，刚摁亮屏幕，就听见杜琮禹说：“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