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杜琮禹重申，“我不喜欢女的。”

“什么？！”餐桌上三脸震惊，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彻底搅翻了这场局。

“我有喜欢的人，男的。”杜琮禹淡淡道，“不用费劲心思给我介绍对象，况且我对那个表姐有印象的——”

“没记错的话，她有癫痫，不适合生孩子。你们也不是想给我介绍对象，是想给她找个护工，对吧？”

“你怎么这样想？”一直没说话的罗蕊终于有些忍不住，“我们也是看你年纪不小了，想帮你解决人生大事的，我们也是为你好呀！”罗蕊说着说着就皱起眉头，“我这个侄女长得好、家里条件好，除了身体之外没得挑。睿睿还小，不然还轮得到你呀！”

“哈哈！”杜琮禹这下真笑出了声：“原来你们喜欢□□啊？什么说法？肥水不流外人田？”

杜震儒嘴角急转直下，罗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铁青。

“倒也是，你们这一家子有一个正常人吗？内部消化了也好，省得去祸害别人。”杜琮禹一筷子扎进那块牛肉，恨不得碗里是这一家子身上的横肉，一戳一刺，同归于尽。

“杜琮禹！”杜震儒厉声呵斥，“你别翅膀硬了就窝里横，我告诉你，要不是当年我和小蕊收养你……”

“说不定我的生活会更好，”杜琮禹不假思索，“如果没有你们的‘恩泽’。”

“你！”杜琮禹气得跳脚，指着杜琮禹的手指微微发颤，始终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吵什么啊？”杜熹睿把碗一摔，生怕场面不够乱似的，“杜琮禹，你怎么那么恶心啊？竟然喜欢男的。”

“看来网上说得没错，你们这些舞蹈生就是玩得花，跳舞的身子又软，金主想怎么弄都没事，是吧？”杜熹睿见杜震儒和罗蕊没反应，知道这是有撑腰的了：“听说很多有钱人都会开车去你们学校附近，然后在车顶放一瓶水，你们想接谁的单就喝谁的水，然后上车、去酒店开房……”

杜震儒抿着酒，罗蕊剥着虾，似是对这场暴政的无声默许。

良久，杜震儒再次开口：“琮禹，我看网上都说，成都的年轻人很畸形，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我希望你不要盲目从众，不要觉得这好像很时尚、很潮流——要是年轻人都像你们这样，人类社会还怎么发展？我们的文明怎么延续？大家都得完蛋！”

“什么叫‘成都的年轻人很畸形’？你自己都是成都人还搞这种地域黑吗？别开玩笑了！”杜琮禹拍案而起，“还有，别和我扯那么宏大的命题，我他妈没那么伟大！我就想当个自私的人，我不想把草莓蛋糕分给杜熹睿、不想给杜熹睿做无骨鸡爪、不想处处谦让杜熹睿、不想谦让了之后还要被骂被打、不想每次都被否定被打压被看不起、不想照顾有癫痫的表姐……我他妈只想过好自己！我他妈只想做个普通人！和对我好的人在一起一辈子！谁爱我我就爱谁！！”

说话间，筷子被猛地拍在桌上，那块牛肉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沾了一地的灰，不能吃了。

杜琮禹之前没在家里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其余三人都被震慑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罗蕊刚要开口，杜琮禹又抢先一步：“以后没什么事儿别叫我回，也别和我联系。”

“你们之前供我读书、生活的钱，我会加倍偿还给你们。”杜琮禹吐出一口浊气，“今后，除了金钱上，我们不必再有其他往来。”

“唉，真是养不熟。”杜震儒将酒杯往桌上一磕，絮絮叨叨：“怪不得属蛇，简直是冷血至极！冷血动物啊……我就说一个男孩子家家的，怎么会喜欢跳舞，原来……唉，造孽啊……”

杜琮禹颅内一团乱麻，所有的人、事、物将他填充得过饱和，杜震儒嘴里飘出的一串串字符像是天书，他已经听不懂了。

他只想迫切地逃离这个地方，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里。

“你喜欢的是不是一个长头发的男生？你手机屏保上那个吧？”罗蕊见缝插针，“所以，你本质上喜欢的还是女孩吧。”

杜琮禹怒气熊熊燃烧，指着杜熹睿道：“杜熹睿头发不也长长了么，你要不把他裤子脱了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杜熹睿厉声反驳，其间夹杂几声尖叫，震耳欲聋。

“怎么说话呢！”杜震儒也动了气。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罗蕊把生日蛋糕拿出来，“是我说错话了，别吵了，都过来吃蛋糕。”她拉着杜琮禹的胳膊不让走，杜琮禹也不想扫她面子，还是挨着坐下了。

毕竟在这个家，罗蕊算是相对正常的那一个。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吃完蛋糕，出了家门，杜琮禹一路飞奔，跑到力竭方才停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寒冬料峭，他的额头却淌着大颗大颗的汗珠，混着眼泪一起坠下。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杜琮禹每次回家都会吃哑巴亏，但每次都不长记性。杜震儒和罗蕊语气稍微柔一点，他就又夹着尾巴回去了。

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21世纪的四分之一终止于此。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他的人生或许也走了四分之一了。

可那万家灯火，唯独没有真正属于他的那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