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回到病房，先是站在门口观望了一番，见杜琮禹还没醒。
心中正纠结要不要进去看看，兀的肩膀一沉，偏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钱枫的大脸。
“进去啊，愣着干啥？”钱枫熟络地招呼樊堃，勾肩搭背还不够，又伸手去抓樊堃的胳膊，最后两人肩并着肩、手挽着手进去了。
杜琮禹的情况平稳了下来，气道水肿基本控制住了，荨麻疹和面部肿胀消退了大半，但仍未完全脱离危险。
过敏休克有“黄金五分钟”的说法，送医不及时很容易造成一过性脑、心、肾缺血缺氧。送医稳住后，24小时内也会出现体虚、脏器应激损伤、气道敏感等后遗症。
杜琮禹被送到医院时口唇发绀、大脑缺氧，呈中度昏迷状态，一时半会儿还真醒不过来。
在床边守了片刻，樊堃有点儿坐不住了，撑着膝盖起身，朝门外走。
钱枫立马就追了出来，跟村头的看家大黄狗似的：“你去哪？”
“我还有事儿，你守着就行了。”
“不行，他醒过来肯定想第一时间看见你。”
“别在这儿扯淡。”
“真的，你留下吧，应该快醒了。”钱枫探头望，心头架了口热锅似的急得团团转，这货怎么还不醒，老婆都要跑了还睡得着！
奈何不论近看还是远看，杜琮禹都双眼紧闭，还真没有要醒的意思。
“你别告诉他我来过。”
“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樊堃甩开钱枫挽留的手，径直往电梯间走。
ICU病房不兴大吼大叫，钱枫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干脆跟着樊堃进了电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实在拖不住那也算仁至义尽，够兄弟了。
“你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
“你不喜欢他？怎么可能！”钱枫跟着樊堃出了电梯，往医院大门口走，边走边咄咄逼人：“你不喜欢你这次干嘛要来医院？还帮肚肚出头？你要是不喜欢他，那前几年算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们之间一点感情也没有！”
“前几年那是小孩不懂事，我陪他闹着玩儿。”樊堃双手插兜，看上去流里流气。
“闹着玩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小孩不懂事，我陪他闹……”
一记拳头挥舞过来，樊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完全躲开，颧骨还是擦着了。
樊堃知道钱枫和杜琮禹关系铁，但没料到他会动手，于是警惕地朝后挪了两步。
“我真搞不懂了，”钱枫怒吼，“你他妈别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你他妈咒谁呢？！”樊堃暴起至钱枫面前，双手揪住对方的衣领，针锋相对，鼻尖都快要凑到一起。
好，很好，看这反应应该能排除生病了。
钱枫神色一变，脸色挂上几分讨好：“堃哥我错了，刚才是我太着急太冲动了，一不小心说错话，我撤回，撤回。”钱枫能屈能伸，又戳戳樊堃的手腕，“您这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拳头能撤回一下么？”
樊堃也没想真动手，给个台阶就下吧，没必要惹多余的麻烦，他松开钱枫的衣领，抬手揉了揉右边颧骨。
“堃哥，真对不住，千万别往心里去。”钱枫反复强调，意欲给樊堃洗脑，同时默默在心里祈祷樊堃不会把这事儿告诉杜琮禹。
“没事儿，你回去吧，他还需要人守着。”
“行，行吧。”钱枫讪讪一笑，目送樊堃离开。
元旦后，《青玉案》有几场的卡司排期会有杜琮禹，但照他现在这个状态显然是演不了了，基本的身体健康都没有，更别说心上还有个大窟窿。
钱枫叹了口气，往病房的方向去了。
到底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细胞再生速度快，新陈代谢也旺盛，钱枫断断续续守了快两天，杜琮禹的状态渐渐好转起来，除了说话稍微有点儿含糊之外，其余指标一切正常。
果然如钱枫所说，杜琮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樊堃在哪，能不能求他来医院看看自己，钱枫刚开始敷衍了事，元旦假期都搭进去照顾兄弟，结果兄弟醒来嘴里喊别人名字，别提有多心寒了。可后来看到杜琮禹那痛心疾首的模样实在可怜，不忍心让兄弟蒙在鼓里，还是添油加醋地说了。
“樊堃知道你是被投了毒，气势汹汹地找杜熹睿算帐，差点把他打死。”
“他都知道了？”
“嗯，那天晚上我和他说的。”钱枫估计杜琮禹又要担心他媳妇儿心理状态了，又补充说明：“不过你放心，说得都比较委婉。”
“那他这两天状态怎么样？”
“不知道，没问，他还让我别告诉你他来过。”
“为什么？”
“那我哪儿知道为什么啊？”
“那我自己去问。”杜琮禹针头一拔，带出几滴血，钱枫吓得往旁边缩了缩，缩完才想起面前可是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病号，又赶紧阻止：“你现在不能走，医生说了你得住院至少一周，而且之后还要定期复查呢！”
杜琮禹切切于心拳拳在念，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去，钱枫一路跟到医院门口，知道这回是铁定拦不住，也就不拦了。
两口子真是如出一辙的倔强。
“唉，let it go！”钱枫挥舞左手，接着又挥舞右手，“let it go！”就这么自娱自乐地把自己哄好了。
杜琮禹打车到红瓦寺小区，精准定位到7栋1单元，长腿跨了几步上到二楼，催命似的敲起了201的门。
樊堃摇了一宿的壶，正补觉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他没来由地生发出一股子邪火，发誓不管来人是谁，开了门一定要狠狠揍上一顿。
开门之后一看——
算了，打不过。
樊堃扶着门框，并不打算让杜琮禹进门，可杜琮禹唧唧呱呱说了老半天，又是哄又是求的，把樊堃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他总是这么擅长软磨硬泡。
樊堃警惕一松，杜琮禹便闪身进了屋，直接往那张紫色旧沙发上一栽，呈放松姿态，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并不打算离开。
樊堃没好气道：“你特么跟个大爷似的，要我帮你泡杯茶么？”
“可以啊。”杜琮禹脸皮厚实不少，樊堃敢给他就敢要，樊堃不给他就硬要，“樊堃，其实我这趟来只为一件事，你满足我，我以后就不打扰你。”
“你特么真把这儿当许愿池了？”樊堃叉着腰，差点气得背过去，扰人清梦也就算了，把这儿当自己家也就算了，还敢如此放肆地提要求，也只有他杜琮禹了。
樊堃咬牙切齿道：“你说。”
“国庆节那次，我们在‘然而’喝酒，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我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么？”
“不记得了。”樊堃否认得飞快。
杜琮禹捕捉到信号，步步紧逼：“那我帮你复习一下，我说，我还没和前男友……”
“哦，我想起来了。”
“说明记忆没问题啊，刚才装什么？”见樊堃眼神忙乱，杜琮禹嘴角挂上一抹得意的笑，起身凑近三分，“那你能不能满足？我就这一个小愿望。譬如小孩儿想吃一个东西，没吃到之前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你懂的。”
樊堃有点儿犹豫，抬眸见杜琮禹模样吊儿郎当，眼底闪烁的光芒再无七年前的青涩与纯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挑衅和不羁。
“能不能？说话啊。”杜琮禹动嘴还不够，伸手搂住樊堃的腰往自己面前一带，两人就贴在了一起，“我反正是不用说了，你自己感受吧。”
“我操你大爷！”樊堃怒了，撑着杜琮禹的胸膛想把他推开，奈何杜琮禹占尽优势，推了半天也只分开了忽略不计的一点点。
樊堃感觉硌得慌，又羞又恼，“你给我放开！”
“我不放。”杜琮禹腾出一只手护住樊堃的后脑勺，把人往墙上推，待樊堃后背靠墙，他膝盖微弯抵住墙壁，又伸手钳住樊堃的胳膊，整个人活像一盏金钟罩，牢不可破。
“樊堃，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了，在这件事上是不会犹豫的，”杜琮禹全程都在观察樊堃的神态和动作，堪称福尔摩斯再临，“你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你在思考，如果你满足了我，我是不是会真的不纠缠你，所以你愿意出卖身体换取我的不纠缠。”
“别说那么难听。”
“好，我错了，我用词不当，对不起。”杜琮禹知错就改，感觉到樊堃的手腕渐渐软了，他也就慢慢松了手，“可是不矛盾吗，樊堃？没有人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
“所以我不会答应。”
“又掩耳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