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刚开始不以为然,手掌的纹路在胎儿时期就已经形成,遗传和胎儿活动占很大一部分因素,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预测一个人的命运?
可是后来这些事件果真相继发生了,不知道是掌纹预测了命运,还是命运顺应了掌纹的启示。
樊堃将杜琮禹的手掌轻轻摊开,三条线呈“川”字形分布,细长深刻,天纹尤甚。天纹从小指下方掌缘起,横贯手掌向食指延伸,最终分叉于下方。
传统相书对此的解释为:情感细腻专一,然情过深,易忧思、耗神,分叉暗示此生要在多方之间权衡利弊,又或是要经历命中注定的分离。
樊堃苦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痴情的人,又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几条纹路,还是不太敢相信。
肾上腺素通常在数秒至数分钟内起效,血压回升、气道通畅后,患者意识会逐步恢复。樊堃浑浑噩噩守到凌晨两点一刻,杜琮禹终于再次睁眼。
“小禹?”樊堃轻轻唤了一句,但杜琮禹似乎没有听清,反应稍迟钝,几秒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醒了又睡绝大多数是修复性的睡眠,睡眠中途能唤醒就没有大碍,樊堃握住杜琮禹的手心,准备过两个小时再喊他。
时钟往前走了两个字,樊堃拍拍杜琮禹,轻轻把他喊醒。
杜琮禹眼睑半抬,有点儿迷茫。
“能听到我说话吗?”樊堃问。
杜琮禹点点头,又要伸手去抓樊堃。
“牵着呢,没放开过。”樊堃估计他的触感不太敏锐,于是挠了挠他的手心,“能感觉到吗?”
杜琮禹仍然乖顺地点头,“紧,紧一点。”他的气儿太短,简单的几个字说起来也很费力,发出的声音也特别难听,鸭子叫似的。
但这种场合是个人都笑不出来,樊堃于是收紧手指,给足他安全感。
半梦半醒到了早晨七八点,旭日初升,阳光穿过窗户洒进病房,暖乎乎的。樊堃隐隐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脑袋,虚虚地睁开眼,见杜琮禹正用手指给他的长发打卷儿。
“淘气。”樊堃攥住杜琮禹的手指,问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杜琮禹嗓子仍然跟鸭子似的,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
樊堃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不准笑。”
“就笑。”
“哦。”
“小鸭子。”樊堃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哼起了“数鸭子”的调调,没哼两句儿呢,杜琮禹的嘴唇已经撅得老高,他赶紧噤了声,开始哄人。
“我去接点儿水,”樊堃拿过一旁的保温杯,晃了晃和杜琮禹牵着的那只手,“放放。”
杜琮禹摇摇头,手指一点点往上攀,拽住了樊堃的手腕,“你别走,你走了不回……”
“要回的,我保证。”
杜琮禹还是摇头,不松手。
樊堃无奈,只好把保温杯搁回去,重新坐下。
“那我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啊?”樊堃垂眸,见杜琮禹手背青筋暴起,连带着整条小臂都在颤抖,看上去抓得很用力,但樊堃感受到的却微乎其微,“你放心,我不会走了,我是担心你渴。医生也说了,醒了之后可以喝点温水、米汤之类的,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流质,起码一周之后才能恢复饮食。”他边说边按揉杜琮禹的胳膊,“放轻松,绷得太紧不利于恢复,还想不想早点儿出院啦?”
“我抓不住你。”杜琮禹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樊堃都有点儿没辙了,他知道杜琮禹现在身心都脆弱,却也没想到有这么脆弱,一言不合就开哭,泪腺跟永动机似的。
“不需要你抓,我不走,不走。”樊堃拽着杜琮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还要给我卷头发么?要不我趴下?”
杜琮禹摇摇头,含糊地吐了个字:“亲。”
“亲?我亲你啊?”樊堃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一头长发随之丝丝缕缕垂下,扫过杜琮禹的脸颊和脖颈,痒痒的。他想起第一次坐在樊堃那辆哈雷的后座,脖颈那块皮肤也曾有这样的感觉。只不过那晚除了发丝交缠,还有令人舒爽的晚风。
可眼下这一吻,也叫人如沐春风了。
杜琮禹贪恋这种感觉,于是等樊堃起身,他又说:“还要。”
樊堃轻叹一口气,无奈地笑笑,再次俯身吻了吻,嘴唇和那块皮肤刚分开,就听见杜琮禹又来了句:“还要。”
“我直接把这张嘴拆卸下来,粘你脑门儿上算了。”樊堃这次不再惯着,拿起保温杯就往外走,对身后那没完没了的哼哼唧唧不管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