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左右，杜琮禹的面罩被换成了鼻导管，情况基本稳定下来。等到了下午，鼻导管也可以尝试着摘了，把血氧监测着就行。

樊堃昨天就没休息好，下午不到五点就有点儿困了，杜琮禹让他上床挨着躺下，被拒。

“我刚被、送来的时候，是不是，很可怜？”杜琮禹问，“听说，过敏的人，全身都、都是肿的。”

“对呀，”樊堃十分浮夸地张开手臂，“脸肿得跟馒头似的，有这么大。”

“放屁，我才不信。”

“还不信，我这儿还有照片呢。”樊堃掏出手机就开始翻。

“不要不要！”杜琮禹急忙拒绝，“不要给我看，求你了！！”

樊堃笑得打滚，原来“空城计”这么好使。

他轻刮一下杜琮禹的脸蛋：“你也不想想，你都那样了，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拍照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杜琮禹很容易哄也很容易满足，“不过……我那儿，好像也肿了。”

“……”

“是真的，我能感觉到，存在感很强烈。”

樊堃欲破口大骂，想着床榻上是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病人，又把两句不好听的咽了回去，就当是积点口德。

可杜琮禹一天不被骂就欠似的，继续火上浇油：“你要不，把窗帘拉上，门也锁上，上来，感受一下？”

“我感受你妹！”樊堃还是没忍住，“大哥，这他妈是在医院！”

“好吧，那能……”杜琮禹刚要故技重施开口索吻，突然有人打开了门。

“琮禹啊，好点了吗？”来人竟是罗蕊，手上还提了个果篮，客客气气地，“这几天忙着照顾睿睿，没来得及过来看看你，想着你快出院了，给你买了点水果。”

樊堃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刚刚二进宫，还出院呢，八百年以后去了吧。

杜琮禹一见罗蕊脸色都变了，含混地应着，没了方才的喜悦。

罗蕊料到在杜琮禹这儿讨不着好，干脆转向樊堃：“小樊，能跟我来一下吗？”

杜琮禹目光转向罗蕊，警惕道：“你干什么？”

“什么叫‘我干什么’呀？哎哟……”罗蕊有理说不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怎么现在都开始向着外人了……”

杜琮禹说：“他不是外人。”

罗蕊叹了口气：“没过门的媳妇儿倒比妈还亲了……”

这个形容杜琮禹倒是喜欢，和樊堃对上眼神后火气一下子就散了，笑着靠回床上，吊儿郎当的：“樊堃，看你，你不想去，就不去。”

樊堃最后还是跟着罗蕊出了门，两人在走廊尽头站定，看样子罗蕊是准备长篇大论。

“小樊啊，阿姨叫你出来，就是想着你在和琮禹谈恋爱，有些事儿你还是知道的好，对你有好处。”

“说吧。”谈话刚开始，樊堃就有些不耐烦。

“睿睿这次这事儿是干得有点过分了，我们做父母的心里也清楚，但是你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呀！睿睿不喜欢他哥，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樊堃并不想知道，出于礼貌随口问一句，顺着罗蕊的杆往上爬，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睿睿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琮禹差点害我流产呐！睿睿差点就没了呀！”罗蕊唉声叹气的，“琮禹打小就沉默寡言、性格慢热，从学校回来都很少和我们说话的。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因为嫉妒，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心态，睿睿出生他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后来又去学舞，我和他爸……”

“等会儿，”樊堃打断了他，“你被杜琮禹害得差点流产？”

“是呀！”罗蕊两手一拍，露出了终于被理解的欣慰神情，语重心长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就说这些事情你知道了没坏处，你知道了再做打算也不迟的！还有……”

“杜熹睿怎么会知道？”

罗蕊脸颊瞬间红白青紫交加，多了几分抓不住理儿的心虚。

樊堃嗤笑一声：“要不是你们后来添油加醋，杜熹睿能知道这事儿？知道了能恨得起来？你是弱智你当我也弱智呢？况且杜熹睿这种超雄，化成一滩水比化成一个人强。”

“唉，不是，你怎么不听劝，还这样说话……”

“听个屁！”樊堃有些烦躁，“没别的事儿我要回去了，省得等会儿你那杀人犯儿子又去趁人之危。”

樊堃说完就走，任凭罗蕊在后面切切查查，头也不回，听得烦了甚至加快了些脚步。

房门刚打开，杜琮禹就迫不及待问：“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可杜琮禹却有些狐疑地看着樊堃，很想知道答案。

“说了你小时候的事，”樊堃淡然，“罗蕊说你差点害她流产。”

“哦。”

良久的沉默。

杜琮禹垂眸，语气略微犹豫：“那次……”

“不想说可以不说。”樊堃搬着凳子坐回床边，“况且，一命还一命，你现在不欠他们什么了。”

杜琮禹抬起手臂想要牵樊堃的手，被一把按住：“老实点，小心回血。”

“你能坐床上吗？你的凳子离我太远了。”

樊堃于是把凳子搬到一边，坐在床沿上。

“能……再坐过来一点吗？”

樊堃皱了皱眉，往里挪了挪。

杜琮禹心满意足，意欲完成刚才未竟的事业：“能亲吗？”说完又抬起手臂去勾樊堃的脖子。

“别乱动。”樊堃拍开面前的爪子，特别想用胶带给他捆在床上，“再动我走了啊。”

“别啊！”杜琮禹哭丧个脸，憋着一股委屈道：“不亲，就不亲嘛，威胁人家干嘛。”

“你就没威胁我？”

杜琮禹又露出那种得逞的、樊堃看了就烦的笑：“原来这，对你来说，叫做威胁。”

樊堃有点儿无奈地别过脸，不明白自己怎么总往坑里跳。

“樊堃……”

“又怎么了？”

樊堃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儿凶，杜琮禹瘪嘴，要哭不哭的。

“啊，别哭别哭，”樊堃赶紧夹了夹嗓子，差点儿忘了杜琮禹这两天还脆弱着呢，“怎么啦？要喝水吗？”

“不……要亲，”杜琮禹指了指自己的嘴，“亲嘴。”

亲额头和亲嘴完全是两码事，樊堃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奈何杜琮禹一直纠缠，他就算是块石头也该动摇了。

樊堃俯身，嘴唇即将相碰时，门又被打开了。

这回来的是钱枫，手上也提着个大果篮，果篮里零星缀着几朵大红花，上面还系了个红不红紫不紫的大蝴蝶结。

定睛一看，果篮里柚子草莓猕猴桃，全是致敏的。

钱枫满面春风大踏步走了进来：“肚肚你原来在这呢，换病房啦？我一顿好找啊……”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杜琮禹一张臭脸，要吃人似的。

樊堃也被杜琮禹一张臭脸吓得不轻，没敢说话，朝钱枫挑挑眉，示意他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