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儿,回头再来看你啊。”钱枫果篮一扔,逃命似的窜出了房间,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经过这么两档子插曲,杜琮禹那点小心思也快磨没了,懊恼地偏过头,开始酝酿眼泪。
“好啦,”樊堃把杜琮禹的头扶正,往他嘴上啄了一口,“可以了吧。”
杜琮禹一双嘴皮子翕动,先是吸了吸鼻子,又咳嗽两声,最后涌出两注眼泪,跟提前排练好了似的。
“哎……”樊堃没办法,只得又亲又哄,情绪波动太大也容易应激、起疹子,到时候心疼的还是他。
杜琮禹哭着哭着又睡了过去,和昨天的状态差不多,半梦半醒浑浑噩噩,就这么捱满了小一周。
樊堃这几天没去上班,贴身照顾杜琮禹直到出院,就当是报答杜琮禹前些天的不离不弃了。
住院的这些天都吃的流食,杜琮禹体重掉了好几斤,还很容易疲劳,每天的睡眠都是十个小时打底,小猪似的。不过各项指标倒是正常了,皮肤上的荨麻疹已经消退,能正常说话,肾脏功能和肌肉力量也基本恢复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甫一进门,杜琮禹就把樊堃摁在墙上亲,还扒人家衣服。
外套很好剥,只是剥到贴身衣服的时候有了阻力,樊堃手劲不小,杜琮禹又在恢复期,迟迟无法得逞。
“你这个月需要静养,剧烈运动容易心肌炎肺水肿,住手!”樊堃朝一旁闪躲,针织衫的领子被拽得错了位,露出一侧肩膀。
“剧烈运动?”杜琮禹装听不懂,摁着樊堃不放,“我又没说要剧烈运动。你不会……”他伸手往下探,还真有所收获,“樊堃,你……”
“杜琮禹!”樊堃奋力一挣,终于摆脱魔爪,赶紧往旁边闪躲,指着杜琮禹吼道:“你别过来!”
樊堃站在茶几一头,杜琮禹站在茶几另一头,二人转来转去,老鹰捉小鸡似的僵持了半晌。
杜琮禹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抽了两口气,捂着脑袋栽到了沙发上,丝滑如德芙。
“又演?”樊堃观察着杜琮禹的状态,还真分辨不出真假,但也不敢贸然行动。
又僵持了半分钟,樊堃干脆认栽,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刚要伸手,就被杜琮禹猛地摁在了身下,“我就知道。”
“知道你还来。”杜琮禹俯身去吻樊堃的唇,手指勾着领子往下带,掌心覆上肩膀那块光滑的皮肤,“我也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
“等一下,”樊堃捂住杜琮禹的嘴不让亲,“做了就不纠缠,还算数吗?”
“说话算数,那先做吧。”杜琮禹面无表情,抄起樊堃的腿弯往卧室走,把人放在床上再压上去,迅速去了皮。樊堃全程都没什么波动,任人宰割的鱼肉模样。
“你这样怎么做?兴致都没了。”杜琮禹停下动作,叹了口气。
“那我配合你。”樊堃搂住杜琮禹的脖子,往下勾了勾,开始接吻。
吻到临界点,杜琮禹收了手,翻身坐回床上,说了句“算了”。
“在这种状态下做还是算了,”杜琮禹连连叹气,恨铁不成钢,“没人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做,所以在你说你喜欢我之前,我不会和你做的,没意思。”
没等樊堃开口,他又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结果樊堃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其实我有病。”
杜琮禹歪头:“阳痿啊?”
“……”樊堃一脚踹在了他腰子上。
“嘶……”
“没和你开玩笑。”
“瞧你刚才那冷淡样儿,不是阳……”
又是一脚。
“嘶……”杜琮禹赶紧往一边挪了挪,保全身家要紧,“不要就毁掉是吧?也不让别人得到!”
“不是,我和你说真的。”樊堃移开视线,盯着床单上的纹路道:“你知道我妈得的那个病,对吧?”
“阿尔茨海默。”
“对,”樊堃颔首,“你也知道她平时的状态,白天基本不能离人,傍晚常常出现黄昏激越症,有时候晚上也吵着不睡……家里的各种柜子桌子边角都贴上了海绵,餐具也全换成了硅胶的,里里外外改了个遍。这还不够,有时候不讲道理还会打人骂人,甚至要杀人。”
“我知道,你被她抓伤过好几次,还骗我说是不小心磕到的,”杜琮禹撑着手臂挪回樊堃身边,摩挲着樊堃的脸颊,手指游移至耳垂处,轻轻揉捏了两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樊堃咽了咽口水,眼神顺着床单的纹路捋,倏尔扔垃圾似的一鼓作气道:“其实我也有病,阿尔茨海默,家族遗传的,已经查过基因了。”
“怎么会,这玩意儿还会遗传呢?”杜琮禹问,“所以你躲着我不是为别的,是因为不想连累我,是不是?”他托起樊堃的脸,窥见他眼中的迷茫和焦虑,“你刚才一直在描述阿姨的症状,在强调阿尔茨海默有多可怕,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是不是?”
“……我也是为了你好。”
“樊堃。”杜琮禹眼神嫌恶,“这句话很恶心你知道吗?”他听太多次了,每次杜震儒逼他吃不喜欢的煮玉米的时候、给了生活费让他省着点花的时候、帮他培养所谓的“阳刚之气”的时候……常常说这句话。
樊堃皱眉,他其实也不喜欢这句话。
“什么叫为了我好?逼着我吞青霉素就叫为了我好?”杜琮禹用大拇指指腹刮了刮樊堃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道褶皱,“别皱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睡觉也这样,苦大仇深的给谁看。”
“你受不了就别看。”樊堃偏过头,挣脱杜琮禹的掌心,踩着拖鞋下了床,欲往外走。
“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杜琮禹赶紧搂过樊堃的腰,把人重新带回怀里,“我嘴笨不会说话,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你喜欢被人打被人骂是不是?”
“不喜欢,但是你除外。”
“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樊堃偏头看着他,“你可想清楚了,要是真和我在一起了,说不定过几年我就变成疯子了,家族性阿尔茨海默发病普遍很早,我今年……今年已经三十一了。”
“那又怎么样?”
“我会不爱你,情绪不稳定,无理取闹,蛮不讲理,”樊堃曾照料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多年,深谙这种疾病的威力,实打实的消磨人,“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
“但是我爱你,只要我爱你,就不存在受不了这一说,”杜琮禹认真地看着樊堃,言辞凿凿,“况且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忘记了而已。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面前这人浑身都是犟骨头,认准的东西很难轻易改变,樊堃疲于和他对话,干脆甩了手往客厅走,想自己静一静。
杜琮禹也追了出来,挨着在沙发上坐下,揽过樊堃的肩头,紧紧抱着不撒手。
沙发正对着液晶电视,客厅不大,电视尺寸却不小,怎么说也得有个八九十英寸,两个人的影子映在上头,构图和姿势都像极了一张结婚登记照。
可樊堃不敢肖想。
“樊堃,看镜头,笑一个。”杜琮禹说完便呲个大牙,纵使屏幕漆黑如墨,他那两排牙齿也洁白无瑕。
樊堃扯着嘴角笑了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杜琮禹也将脑袋靠向樊堃,垒石头似的垒在一起,跟着闭了眼。
这些天他们都太疲惫,一个差点没了命,一个差点丢了魂,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勉强凑出一个完整的人。
“我知道,你是怕我像你一样,为病分了心,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杜琮禹看向液晶屏上的人影,笑道:“可是对我来说,面前的才是西瓜,其他的都是芝麻。这段时间因为过敏耽误了练功和巡演,何尝不是一种对舞蹈事业的不负责、甚至是葬送?可没了你我也活不了……”
“你如果真的想为我好,就别管什么阿尔茨海默了,好好地和我在一起,我们尽人事——”
樊堃:“听天命。”
杜琮禹:“但不听天命。”
两人同时接了下一句,内容却背道而驰。
杜琮禹又笑了,多年前矜傲坚韧的那个人,如今也会屈服于命运了。
好在他继承了这份坚韧,化作一层比金刚石还要强硬的外壳,将樊堃紧紧护在里面,让他免受风霜摧残、命运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