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则转来之后,梦变得更多了。不是频率变多,是内容出现了新的延展。
一间木屋。很小的木屋,木头墙壁上有裂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壁炉里有火,噼啪作响。那个男人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了兽皮,然后站在壁炉前面,背对着我,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隔天晚上,又是这个场景。我坐在壁炉旁边,身上裹着毯子。他蹲在壁炉前添柴火,拿起一根很粗的木柴——那种成年人双手都很难抓握的木头——他轻松一折,咔嚓,断成了两截。
"你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往壁炉里塞了一块木头,没有看我,声音很低:"我的家族都这样,天生如此。"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东西——不是骄傲,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孤独。不是他一个人的孤独,是整个族群的孤独。
我想追问,但画面模糊了。
白天的时候,我越来越容易走神。上着课,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回放梦里的画面——雪地的白、木屋的火、那个人的背影……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过了一节课,笔记上只画了几个无意义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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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第二周,陆临则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像是刻意制造偶遇的频繁——但他做得比同龄人高级得多。
比如周一,英语课上老师让分组讨论,我落单了。正准备举手问老师能不能一个人一组,陆临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椅子坐到了我旁边。
"一起?"
语气很自然,像我们本来就约好了一样。
"……行。"
讨论的时候,他英语说得很好,口音标准得不像话,发音比我们英语老师还纯正。我问他是不是在国外待过,他想了想,说"算是吧"。
"哪个国家?"
"很多。"
"……具体呢?"
他笑了笑,没回答,低头继续看课文。
行吧,神秘人设保持得挺好。
周三,下雨了。我中午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然后一把伞出现在我头顶——不是递给我的,是撑在我头顶的。
陆临则站在我身后,一只手举着伞,表情平淡得像在执行一项日常工作。
"走吧。"
"你去食堂?"
"嗯。"
"顺路?"
"差不多。"
其实不顺路。食堂在教学楼东边,教室在西边。但我没拆穿他。
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点紧。他的步子放得很慢,配合我的速度。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我问。
"送你到食堂,就是我自己的事。"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平时也这么跟别人说话吗?"
"不经常。"
他没回答为什么只跟我说,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他的右肩已经被雨淋湿了一片,但好像完全不在意。
"你肩膀湿了。"
"没事。"
"陆临则,你把伞往你那边挪一点,我淋一点雨又死不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伞往中间挪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我放弃了。这个人,固执起来跟块石头似的。
到了食堂门口,他把伞递给我:"你拿着吧,下午可能还下雨。"
"那你呢?"
"我喜欢淋雨。"
他说完就走了,一头扎进雨里,步伐还是那么稳。但转身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我的脖子上。很快,不到一秒。
我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他的伞。伞上有他的味道——那种干净的、冰冷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和第一次在教室里闻到的一样。
我低头按了按项链。水晶微微发热。
从陆临则出现之后,每次他靠近我,项链都会发热。每次他看我的时候,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我的脖子。
他是在看我,还是在看项链?
我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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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我在校门口站着。
"等沈屿?"陆临则站在我面前,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
"嗯。"
"他今天好像被老师留下来了,数学考试不及格。"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我瞪了他一眼。
"好吧,白砚说的。"
正说着,沈屿终于出来了,一脸生无可恋。
"姐。"
"考了多少?"
"四十七。"
"满分一百的卷子你考四十七?"
"……一百的卷子。"
"一百的卷子你考四十七?"
他沉默了,不好意思的低头跟着我。
公交站人很多,等了十分钟车才来。车上人挤人,我的肩膀被挤得贴在陆临则的手臂上。
他的手臂很凉。不是空调吹的那种凉,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凉,像一块恒温的玉石。
"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凉?"我随口问了一句。
"天生的。"
"你该不会是冷血动物吧?"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微妙——像是被我说中了什么,又像是觉得好笑。
"差不多。"他说。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