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作多情了。
这个认知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难过。我以为我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眼眶泛红,鼻子发酸,然后转身跑掉。
但没有。
我一点都不难过。
相反,我觉得轻松。
很轻松。像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背包,肩膀忽然轻了,脚步也轻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也许是因为——愧疚感消失了。
过去这一年,我一直觉得欠白砚的。他帮了我那么多,我欠他那么多。这种"欠"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搬不走。
如果白砚喜欢我,那这块石头就更重了——他喜欢我,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一直没有回应。我欠他的更多了。
但如果他不喜欢我——
他帮我,是因为他是白砚。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对谁都好,对谁都愿意伸出手。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样想,反而轻松了。
"沈诺?"白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终于抬起头了,但目光还是躲闪的,不敢和我对视,"你……没事吧?"
"没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白砚。"
"嗯?"
"你耳朵好红。"
他的手立刻抬起来摸了摸耳朵。
动作很快,快到像条件反射。摸完之后,他自己大概也觉得这个动作太幼稚了,手僵在耳朵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笑了。
真的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忍不住的笑。
"你笑什么?"他闷闷地问。手还捂在耳朵上。
"没什么。"
我只是——"
"算了……"我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太直接了,像是在逼他回答,"因为我自作多情了。我以为你喜欢我,结果,有点丢脸。"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这件事当我没说过。"
他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风又吹过来了。这次带着一点凉意,可能是夜深了。
远处的城市灯光还是那么亮。那盏红色的航空障碍灯还在一明一灭。茉莉花的香味淡了一些,被夜风吹散了。
我靠在护栏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嘴角还挂着笑。
不难过。
一点都不。
也许以后会难过。也许某一天深夜想起来,会觉得有一点点遗憾。但不是今天。今天不难过。
今天是毕业的日子。是结束,也是开始。是告别,也是出发。
我深吸一口气,把夜风吸进肺里。
空气里有柠檬的味道。是白砚端上来的那杯柠檬水。
酸的。
但酸完了之后,有一点甜。
---
天台的门又被推开了。
"你们聊完了没?我手机找着了——"周小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她看了看我的表情,又看了看白砚的表情。
然后她什么都明白了。
"聊完了聊完了。"她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走了走了,里面在切蛋糕呢。"
我被她拉着往门口走。经过白砚身边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护栏边,耳朵上的红色已经褪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夜风吹着他的头发,碎发在额前轻轻晃动。
他看到我回头,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点头。
像是在说"别在意"。
我笑了笑,跟着周小棉下了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我们的脚步声把灯一盏一盏地踩亮。周小棉走在前面,脚步很快,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沈诺。"她头也不回地说。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你确定?"
"确定。"
她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笑了。
"行。那走吧。蛋糕要被吃完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我跟在她后面,脚步很轻。
楼下的客厅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热闹的,年轻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有人在喊"给我留一块",有人在说"拍照拍照",有人在唱一首走调的歌。
我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光里。
毕业快乐。
我想。
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去哪个城市,读哪个大学,变成什么样的大人——至少今晚,我是快乐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