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我往椅子上一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陆临则的回信。

大意是说实验基地在山脉深处，没有任信号。叶莲娜跟着他下山了，现在两个人在山脚一个小镇上暂时落脚。

我松了口气。至少叶莲娜不用再闷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了。

我犹豫了一下，给叶莲娜发了消息。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过来了。

“沈诺？”

就两个字，但我能想象她看到消息时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白头发随意扎着，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一下。

我打字：你还好吗？

“还好。刚下山，不太适应。”

信号不好，消息断断续续。

“太久没见天光了。”

我笑了笑，又问：实验室那边怎么样？

这一条发出去之后，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信号确实差，中间断了好几次。

叶莲娜说，她已经连续几个月没出过实验室了。研究一直没有进展，她采集的数据堆积如山，但始终找不到任何规律。

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但我听得出来，她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日复一日面对一堵墙，怎么敲都敲不开的疲惫。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我想到的那个恐怖结局——如果数据真的没有规律，那叶莲娜这几年的心血全部白费。不只是白费，是整个族群连退路都没有的死局。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想这些。

信号又断了。我干脆拨了语音通话，断断续续的，像在对讲机里说话。

“叶莲娜，”我说，“我想见你一面。”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

“你定时间地点。”

我想了想：“青平市怎么样？你方便吗？”

“可以。周天？”

“周天。”

挂了电话之后，我给白砚发了消息。

“周天我要回青平见叶莲娜，不能跟你一起出去了。”

他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好。”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白砚发来两张车票截图。

“周五下午五点半，我去接你。”

我愣了一下，赶紧打字：“我自己去就行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回：“我也正好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到嘴边的”你不用专门跑一趟”咽了回去。

算了，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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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上午，青平市。

白砚在公司里安排了一间会议室。

不是那种对外接待用的大会议室，而是一间小型的、设备齐全的技术讨论室。

白砚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门推开的时候，陆临则和叶莲娜走了进来。

几年没见，她瘦了不少。白色头发还是老样子，这次扎成了低马尾，眼窝比以前深了一些。但看到我的瞬间，她嘴角弯了一下。

“沈诺。”

我站起来，走过去，没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

鼻头有点酸，但我没哭。不是时候。

“坐，”我拉开椅子，“咱们慢慢聊。”

陆临则在对面坐下。

叶莲娜在我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纸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她把资料摊开在桌上，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实验室里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先说实验的情况，“叶莲娜推了推眼镜，“你之前提到过那个方向，我们后来在族群进行了全面摸排，确实找到了体质特殊的族人。”

她翻开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我长期采集另一个族人的数据，连续采集了三十五天。”叶莲娜的声音很平稳，“每一天的数值都不一样。三十五天，没有一天是重复的。”

我皱了皱眉。

“我开始怀疑，“叶莲娜停顿了一下，“数据可能真的没有规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依然很轻，但我注意到她的眉毛收在一起，眼神看着纸张有些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