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白砚说,“走特批,我签字。”
李姐没有再说什么。她拿出一份表格,推到我面前。
“填一下基本信息。”她说。
我拿起笔,开始填。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学历。填到”职位”那一栏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填’董事首席助理’。”白砚说。
我填了上去。
李姐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工资按助理级别的最高档走。”白砚说,“五险一金,正常缴纳,权限全开。”
“白总,”李姐说,“权限需要董事会——”
“我批了。”白砚说,“有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李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工牌。白色的,上面印着”怀慈医疗”四个字,下面是我的名字和职位:董事首席助理。
白砚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他说,“你跟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看着手里的工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身份的变化。是位置的变化。
“走吧。”白砚说,“我带你去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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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在十九楼。白砚刷了一下工牌,门开了。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文件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项目档案、财务档案、合作方档案、政策文件。
“这些,”白砚说,“你都可以看。”
他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其中一个抽屉。
“这是塔纳病毒相关项目的全部资料。”他说,“项目可行性报告、预算表、进度表,都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
“你可以带走看,但不能复印,不能拍照,不能外传。”他说,“有问题直接问我。”
我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印章,放在我手里。
印章很小,金属的,上面刻着”白砚”两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章。”他说,“在一些文件上,你可以代替我签字。但仅限于我授权的范围——项目进度确认、日常报销、会议纪要。涉及资金、合同、人事的,必须我亲自签。”
我握着印章,感觉它很重。
“你相信我?”我问。
白砚看着我。
“我相信你的判断。”他说,“但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不会乱来。”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他说,“还有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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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三个人陆续进到实验室。
陈明远第一个到。他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仪器箱。
他在隔离点待了十四天,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实验室报到。
见到我的时候,他伸出手:“沈诺?我是陈明远。”他的手很干燥,握力适中,像是经常做实验的人。
赵衡跟在后面,他比陈明远矮一点,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旧夹克。
林若宁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手里只有一个文件夹。
隔离期满后来实验室,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实验室,然后说:“计划书我看完了,可以落地了。”
“好。”我说,“明天就开始。”
她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兴奋。
实验室在工业园区,三层的楼。
白砚说牌子是临时的,以后换名字。
一楼是办公区,二楼和三楼是实验区,厂区北边是生活区——每人一间宿舍,带独立卫生间,虽然不大,但够住。白砚早就安排好了,连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三个人在里面忙,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
一个月前,我还在汉江的实验室里,一个人对着罐头和电脑屏幕。现在,我站在青平的工业园区里,身后是一个刚刚组建的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每层楼都有明确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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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实验室的运作基本稳定,我的办公室也布置妥当。
白砚开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实验室门口,降下车窗,露出半张脸。
“收拾一下。”他说,“带身份证。”
“去哪?”
“工商局。”
我愣了一下。工商局?
“注册公司。”他说,“你们四个,一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陈明远和赵衡在二楼调设备,林若宁在三楼看文件。三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门口。
“现在?”
“现在。”白砚说,“工商局刚开了绿色通道,科研企业优先。过了这阵子,审批就慢了。”
我没多问,上楼拿了身份证,又喊了陈明远、赵衡、林若宁。
三个人一脸茫然地走出来。林若宁的文件夹还夹在腋下。
“上车。”白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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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坐下五个人。白砚开车,我坐在副驾驶,陈明远、赵衡、林若宁挤在后座。
越野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有偶尔驶过的救护车和物资运输车。
红绿灯还在工作,但已经失去了意义——没有交叉的车流,每个路口都是空的。
“白总,”陈明远在后座开口,“我们这是去注册公司?”
“对,按计划。”白砚看着前方的路,“你们四个是股东,我是监事。”
“股东?”赵衡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我们出钱吗?”
“不用。”白砚说,“技术入股。你们的研究成果,折算成股份。”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若宁忽然开口:“公司名称是什么?”
“还没定。”白砚说,“你们想一个。”
陈明远和赵衡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两个人都是搞技术的,起名这种事不在他们的专业范围内。
林若宁想了想。
“诺□□物医学。”她说,“诺,承诺的诺。康,健康的康。”
白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是这个?”
“诺字,“林若宁说,“是沈诺的诺。”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有东西——不是讨好,是一种认定。她在用这个名字告诉我,这个公司是我的,是我们的。
白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就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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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局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的办公楼。白砚提前打过招呼,我们直接从侧门进去,上三楼,走进一间小会议室。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桌前,戴着口罩,面前摆着几份文件。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白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我身上。
“白总,”她说,“材料我都准备好了。股东五个人,注册资本一百万,技术入股占比百分之七十,货币出资占比百分之三十。”
白砚点了点头,在文件上签字。
他把笔递给我。我接过,在”法定代表人”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诺。
两个字,一笔一划,签下去的时候手很稳。
但心里不平静。
法定代表人。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意味着责任,从现在起,这个公司是我的,法律风险也是我的。成果专利归公司,未来的收益归公司。白砚只是监事。
他把控制权给了我,也把责任交给了我,完完整整。
我把笔递给陈明。
林若宁签完,把文件推回给那个女人。
“五个工作日下证。”女人说,“营业执照和公章可以邮寄,也可以自取。”
“自取。”白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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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工商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远处的楼里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是深海里的鱼,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回执单。
青平市诺□□物医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沈诺。
“为什么?”我问白砚。
他站在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的路。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需要单独成立公司?”
白砚沉默了几秒钟。
“三叔在盯着我们的实验室。”他说,“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以为你们是在给我打工,以为研究成果是怀慈医疗的。”
他顿了一下。
“只要他们没发现这个公司。”他说,“那些项目的命脉,就在你的手里。”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下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像一幅剪影。
“你让我保护专利。”我说。
“也是在保护我们。”他说,“三叔那帮人,迟早会反应过来。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已经站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站住了,他们就推不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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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宁他们站在台阶下面,等着我们。
陈明远在手机里打开公司章程,翻来覆去地看。赵衡在抽烟,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沈诺。”白砚说。
“嗯?”
“这个公司,是你的底盘。”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波纹,但底下有东西在流动。
“那你呢?”我问。
“我?”白砚笑了一下,很轻,”我是你的合作方。”
他说完,往台阶下走。
“走吧。”他说,“回去还有事要做。”
我跟着他走下去。其他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五个人,一辆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