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顿时鼻子一酸,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他。
他点点头:“还行。”
赵弘和听出他是在说体面话,摆摆手:“你可别勉强自己,我知道,一下子欠那么多钱,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林渡眼眶发热,差点掉下眼泪,“您……为什么会知道……”
赵弘和“嗐”了一声,“年轻那会儿走南闯北,什么都不懂,欠下了一屁股债,我还了八年才还完呐!那个时候,也多亏你爸帮我。
“我当时一开始只欠了万把儿块钱,但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步错步步错,越欠越多啊!
“哎,扯远了,其实我就是想说,要说这欠债还钱的心情,没人比我更理解你了。我说句实话,你爸没了,是天灾人祸,已经不能改变了,但是你自己,你还年轻,无限可能呀!
“你听叔叔一句劝,千万别放弃!”
赵弘和半辈子见的人多了去了,人心里想什么他看脸色就看得出来,更何况是林渡这样表现在面上的疲惫与颓废。
赵弘和讪讪地笑:“其实你叔我也是没什么本事,现在开这么个小厂,你看,也就这么几间屋!只不过不愁着吃穿,富贵倒算不上,还委屈老婆孩子跟我在这么远的地方……”
这么狭小却满满当当的房间,已经是赵弘和的全部,他根本不是什么做大生意的老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愿意给林渡那么多时间。
归根结底……赵弘和是个好人罢了。
也许那些债主中,也有很多人是赵弘和这样的小角色,很多人要么与他爸做着差不多的生意,要么是上下游的客户,都是小本买卖,几万块钱,可能是压倒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容易的何止是他,茫茫人海中又有哪个人活得轻松呢。
……
“赵叔叔,欠您的钱我会尽早换的,其他债主的钱,我也会还的。”
临走的时候,赵弘和的妻子给了他一只烧鸡。
林渡将烧鸡拎在手里,最后还是赵弘和送的他,赵弘和在车上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想不开,以后的人生还很长,“我现在不也熬出头了嘛!虽然没大富大贵,但我很幸福。”
知足常乐,林渡羡慕他的心态。
那天晚上,他做了决定,要去新泽找工作,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的。
……
林渡醒了。
好长的梦。
他抹了一把脸,湿哒哒的。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他擦了擦脸,从床上坐起来。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临走前几天,张柿联系他,说尚茂考上大学了,叫他们去吃顿饭,问他来不来?
尚茂也是与他们混在一起的朋友,所谓考上大学,其实是大专,但在他们那一群人里,考上大专也是不错的,理应庆祝。
林渡去了。
到了预订的饭店,张柿在楼下等他,尚茂正跟他聊天,看见林渡过来,尚茂皱了眉,对张柿说:
“你怎么把他叫来了?”
张柿不明所以,摸了摸后脑勺:“不是你让我叫人吗?我当然叫咱们兄弟啊。”
尚茂摆了摆手,说不通似的,转身就走。
林渡虽然离着有些距离,但还是听见了,看尚茂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很欢迎他。
林渡苦笑:“我好像……不该来啊。”
张柿揽住他的肩膀:“嗐,你别听他瞎说,走啊,吃大餐去。”
林渡脚粘在地上不肯动,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他做不出来,既然尚茂不欢迎他,那他也不想去。
他摇摇头:“我就不吃你了,你们吃吧。”
“哎——”张柿拉住他,“别啊,好不容易来了!”
其实林渡那几天的心情都不怎么样,因为临近去新泽的日子,他一直很紧张,也很害怕,来参加这次聚餐,原本是想换换心情,没想到,心情确实换了,只不过换到歪地方了。
他都要被这塑料兄弟情气笑了。
他按了按裤子口袋里的红包,还是别过眼:“我真的不去了,你去吧。”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张柿还揽着他,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林渡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来都来了,不能白吃,你不想吃他的席,那吃我的席,走——咱们去对面火锅店吃吧,哥请你!”
张柿揽着他往马路对面的火锅店走,其实张柿比林渡还要小几个月,张柿心虚的时候就会自称“哥”,林渡早已摸得透透的。
林渡问:“你有钱吗?”
张柿说:“怎么没有?这次我必须请你,你不准结账,咱们也好久没聚聚了,该吃顿饭。”
他们吃了顿火锅。
其间林渡告诉张柿,他要去新泽打工。
张柿意料之中的样子:“去大城市啊,应该会比现在赚的多吧,只不过……我不是怀疑你啊,就是,你行吗?去大城市压力应该会很大吧。”
这也是林渡一直担心的,他对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也没底,说不定还没找到工作就崩溃了。
张柿叹了口气:“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你平时看着胆大包天,也就在咱们这儿了,你去了那儿,人都得被抽个几圈吧。”
张柿没说错,他很了解林渡,他跟兄弟们混的熟,平日吵吵闹闹,到了陌生地方,林渡是一句话也不说的那种。
“我试试吧。”
林渡看向窗外,“哪有一直顺心的,就算不顺心,我也得坚持下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张柿同样茫然,“我看尚茂那样子挺好,你说……我要不再奋斗一年,去上个大学呢?大专之类的。”
林渡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可以啊,还是上学好,这么早去工作干什么呢,我都后悔没好好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