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柿难得吐露心声:“我也后悔没好好学习……”
两人说着说着,默契地都笑了,今天他们俩忧郁烦恼的样儿,都可以给人上一节劝学课了。
张柿先打断了他们的思考人生之路:“不说了不说了,这玩意儿说不明白,你什么时候走?”
“大后天,我做晚上的火车。”
“这么快?那到时候我去送送你。”
“别了,我晚上十点半的车,你就别出来了。”
“不行不行,我得送你……”
张柿坚持要送,林渡也就没再劝,其实有个人送倒是好事,否则他真怕他临阵脱逃。
第二天他去理发店剪了头发。
爸爸出事后的这半年里,他一直萎靡不振,头发很久没剪,快要到肩膀了,他头发又多,不打理的时候,像个黑毛狮王。
也许是一直以来嚣张惯了,无论他怎么在镜子里端详自己,都感觉透着一股凶神恶煞之气,像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
所以这次去理发店,他提出了唯一的要求:正经一点,不要有痞子气,不要像小混混。
理发师是他以前的同学,林渡一进去就认出了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没有毕业,去年就来理发店当学徒了。
同学说:“我给你剪短一点吧,然后打薄一下,其实,我不觉得你像小混混啊。”
同学的技术还是有的,最后的结果林渡很满意,比一般的男生发型还是要长一点,但是扎不起来,显得人更柔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改变的决心又坚定了一分。
不过,说起来也丢脸,尽管他下了无数次决心,但直到到新泽前都还在害怕,“干脆回去”的念头一直在他脑海徘徊。
他走前安排好了一切,给两个小孩请好了阿姨,叮嘱他们一些注意事项,最后去医院看了一下妈妈,护工正在照顾她,林渡静默着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了火车站。
他刚到没一会儿,张柿就到了,两个人在火车站聊了半小时。
到头来,他那些“兄弟”们,现在还联系的也只有张柿一个。
都说患难见真情,今天他可算是见到了。
“你紧张吗?”张柿盯着林渡微微颤抖的手,问道。
嘴再硬,身体还是出卖了他。
“有点。”
何止是有点,如果现在有个人跟他说“你别去了”,他一定当场回家。
哪怕无数次会想起赵弘和的叮嘱,他还是有退缩的心情。
对未知的恐惧几乎要吞噬了他。
十八岁,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找工作,前所未有的压力。
张柿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别怕。”
那是一个红包。
很厚的红包。
“柿子!”林渡急了,“你这是干什么!”
张柿嘻嘻笑道:“哎呀这几年攒了点小钱终于派上用场了。哎,其实没剩多少,都被我充游戏了。”
林渡塞回给他:“我不要!”
张柿动作灵活,扭身一躲:“给你了就是给你了,这不是施舍啊!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我借你的,记得还啊。”
张柿怕他有压力,还说让他还,其实他根本就没想着让林渡还。
“你这样……你这样……”
林渡眼前模糊了,他不敢眨眼,生怕眼泪掉下来。
你这样,我不就没有不前进的理由了吗?
“火车来了,快去吧。”
临上车前,张柿又说:“林渡,虽然这是我的直觉,但是你也得信哈,我的直觉很准的,等到了新泽,你肯定有贵人相助!”
火车开了,林渡看到站台上张柿模糊的背影,对自己发了誓。
不再做小混混了。
要跟从前的自己说再见,戒烟戒酒戒网瘾。
要努力工作,赚大钱,吃好的,穿好的,把债还完。
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既然选择承担起养家的重担,那就不要放弃。
最后,做自己。
现在林渡一一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差不多都实现了,除了债还没还完。
但很快就能还完了。
跟着晏春深,赚了钱,还能有自己的选择。
虽然晏春深有些小毛病,但在林渡眼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昨天晚上的事,他真的没怪晏春深。
他现在的目标笔直一条线,做好本职工作,赚钱还债,攒钱开餐厅。
这就是他的梦想。
换几年前的他,他都不相信自己会有梦想。
收拾完,他准备去上班。
刚出巷子口,他听到有人高喊:“让一让!让一让!”
他转过头,一辆三轮车从坡上直冲而下,直直地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