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时间下午一点整,飞机落地,火红行李箱风风火火滚过传送带,滚上出租车,滚进敞亮的公寓电梯,最后停在智能门锁前。
摘下鸭舌帽,温灵扇几下风。
现在正是冬天,伦敦的雪景和北城没什么区别。刚随手拍了一坨雪发给刚去学校的裴识远算作报备,温灵心虚地没回那一长溜消息,只当自己下午太忙。
端详密码锁,他先输入自己生日。
“滴——”
错误。
再输入他两在一起的日期。
“滴——”
还是错误。
他分明用这两个密码解开过裴识远所有的电子设备,怎么可能解不开这小小破门锁。
温灵不信邪,凝视门锁上的小圆圈片刻,输入他两生日的混合版。
“滴。”
门开了。
这人也真是。温灵扶额,伸个懒腰再提行李箱进门。
一间客厅,左边是半开放式厨房,右边是卧室以及卫生间,正前方是露天阳台。不知何时重又下起的雪花随风飘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一览无余的布局,家具寥寥几件,色调单一。不像有人在住,倒像租客临要搬走前的景象。
厨房里的碗筷和锅花样多,但冰箱里除了水以外就是几盒沙拉。调料架上,他寄来的东西没拆包装。
每天和他抱怨没食欲,他还奇怪他有那手艺,做什么不好吃,怎么会没食欲。结果呢,菜都不买,光吃空气,一天天的到底在过什么。
温灵越看越气,当即窝进沙发搜索最近的亚超。
离裴识远下课还有两个小时,他要填满他的冰箱。
超市在泰晤士河另一边,跟导航走了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不知为何,虽然刚从国内过来,虽然已经带了一箱零食,但在满是英文的世界里,看到虾片包装上的中文,他竟然感到亲切。
不行,不能被零食拖延进度,他要去买菜。温灵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又倒回来。
还是备点吧。
克制地买完爱吃的和好奇的,温灵看眼时间,居然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他赶紧到肉食区,想着裴识远的菜谱开始采买。
牛腩,番茄土豆炖牛腩……
他绕到蔬菜区挑番茄土豆。
鸡中翅,可乐鸡翅、清蒸鸡翅撒椒盐……
他折回饮料区买可乐。
精选猪排骨,红烧、糖醋、煲汤……
海带、黄豆、玉米、白萝卜胡萝卜都来点。
五花肉,这可多了,回锅肉、小炒肉、红烧肉……
哎,还有火锅丸子,那底料……
口腔内的口水越分泌越多,温灵越想越馋,不知不觉间,购物车已经满满当当,而他还没买水果。
算了,先整点苹果和小香梨,其他之后一起来。
选几个长相颇为标志的,温灵推车去结账。购物袋分了三袋,肉、菜、零食和几板奶,羽绒服口袋里还塞了一瓶可乐。
把东西一袋袋提下来,好让后边排队的人结账。温灵撑着腰,看着脚边三大袋东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没法一趟拎回去。
现在已经三点四十,他的行李箱放在玄关。裴识远但凡下课利索一点,比他先到公寓,那惊喜不就泡汤了?不行不行,得赶紧打车。
温灵想着,透过玻璃窗在街上找Black Cab,忽然,头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以为是空调风吹的,他没在意,继续趴着玻璃找。
萧条的街上只有行人匆匆,看来只能打uber,不知道等车来再开过去来不来得及。
要不随便发条消息拖延一下?
正思考怎么拖延,脑后又一下,这下实打实,明显是个人。
他被惊得跳起来,猛然转过身,却发现正对一个圆滚滚的发顶。
发顶的主人抬起头,脸皮白净,抿着嘴不说话,凑过来又要蹭。
毕竟是在外面,温灵推开凑过来的脸问:“你怎么在这?”
裴识远不管,将他圈进角落:“该我问你。”
温灵蹲下撤出包围圈:“我要你先回答。”
可怜巴巴地追过去,裴识远像只想跟主人亲近却被拒绝的小狗,耷拉着尾巴道:“只要输错密码,门锁就会发来信息。”
没办法,温灵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在意这边,迅速踮脚一蹭,随后若无其事地蹲下身,整理面前的零食。
“但你怎么知道是我,还知道我在这儿?”
“门锁会拍访客照片。”裴识远开心了,跟着蹲过去,翻蔬菜那一袋,“手环能看定位。”
“手环能看定位?”
手环是裴识远出国前送的,情侣款,说能看彼此睡眠与健康状况。但是,居然还有定位功能,而他居然不知道!
所以今天一上午,这人看着定位一路从北城到伦敦,再从机场到他学校旁的公寓,还假装不知道,说北城的雪下得真厚,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裴识远被盯得心虚。他摸了摸鼻子,拎起肉和零食那袋:“我们快点回去吧。”
“裴、识、远。”
“嗯……”
温灵跳起来,挂在他身上,感觉手下的肩膀增厚不少。他恶狠狠道:“今晚我要吃五菜一汤。”
“……好。”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半黑。把菜拎进厨房,要开冰箱时,裴识远动作一顿。
温灵觉得好笑,倚墙抬下巴:“开开啊。”
冰箱打开,裴识远没什么表情,除了耳朵红了一点,其他似乎如常。但从飞速排归矿泉水瓶的手法里,温灵看出一丝窘迫。
“我只来陪你两个星期,过完年我就回去。”温灵说,“以后一日三餐都要向我汇报,落下一顿,那天就没有视频。”
裴识远自知理亏,乖乖点头,留下晚上要用的菜,剩下的按门类分放,他问:“等我休春假了,也可以这样来找你吗?”
那不就是……登堂入室?
被牛奶呛到,温灵咳嗽不止。裴识远紧张得过来替他顺气,他连连后退倒到沙发,捂住呛红的脸,半天缓过气来。
当时圣诞假,裴识远说要备考,结果隔天出现在教室外。他高兴坏了,立马带人去吃烧烤,结果喝多了酒,在沙发上抱着人哭了一晚,说自己多么想他。
第二天醒来,裴识远面容憔悴,但眼神熠熠。
“灵灵,你说。”
“说什么……”
“你继续说,你好喜欢我,你好想我,好想一直抱着我。”
“……”
回想起来就觉得臊得慌,温灵又羞又急:“你又不是不知道密码。”
裴识远低下头,知道他同意,抿出笑:“好。”
吃饱喝足,裴识远在厨房洗碗收拾,温灵倒在沙发上翻看全英文的专业书,很快就困了。
脑袋枕着沙发扶手,他边打哈欠边朝后看。米色毛衣很修身,背的确变阔不少,腰还是一如既往的窄,看起来就很软和,很好抱。
他也得干点什么。温灵想着,打量客厅一通,再跑到卧室,裴识远不知何时铺好床,两床被子两个枕头。看眼还在厨房勤勤恳恳的人,他拿上睡衣和洗漱用品倒回客厅:“我先去洗了。”
裴识远突然忙起来:“好。”
小声说句“木头”,温灵关上浴室门,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生气得那么明显。
那种微妙的感觉该怎么解释?明明巴不得想和他亲近,只要他一说,裴识远立马就会凑上来,像个小团子似的贴近。
可每回都要等他讲。
他不讲,裴识远又自个生闷气,一句话不说,还说自己不生气。
既要装大度,还想被顺着心意来。可他不是神仙,哪会读心术,哪知道裴识远这弯弯绕绕的心里在想什么。
温灵不想再想,想得脑袋都痛了。他要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过会儿躺被窝里,支起电脑选电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