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打开柜子没找见吹风机,他擦两下头发换上睡衣,对门喊:“裴识远,吹风机在哪?”
“卧室。”
答话的声音挺近,听起来就在门边。温灵道:“你切点水果,过会儿看电影,你想看什么?”
“好。”
问他看什么,他好什么好。对着起雾的镜子把头发再擦干,免得走出去时水滴到地上,温灵拉开门,随暖气扑过来的,还有一个人。
裴识远不知何时等在门边,揪着柔软的毛线衣摆,居家长裤口袋凸出明显的形状。
“温灵,我们结婚吧。”
温灵呆在原地,感觉好不容易运作起来的大脑被炸停机了。这是……求婚?
假装没看到口袋里的东西,他装傻笑:“现在吗?我们还是大学生,你不能拿上辈子的年龄算。”
“我知道。”
裴识远拉过他的手,翻出口袋里的墨蓝色的戒指盒。他想到什么,突然单膝跪下,突然又站起来,随后打开戒指盒。
两枚素雅的戒指并排,他取出其中缀着淡黄宝石的那枚。
“这是我九月订做的,圣诞的时候刚完成。我没有要和你现在结婚,也不是一毕业就结婚,我只是等不及想告诉你……”
“我爱你。”
“等你愿意,那天就是我们的婚期。”
温灵摊开手掌,素戒落入掌心。细看才发现,原来围绕指环一圈的,是精细的向日葵花瓣。
细小的碎钻缀在几毫米宽的戒指上,等光照上去时,才会发出淡黄的,像午后暖阳一样的微光。
取出绒布里另一枚,这枚的指环刻着铃兰花,钻是水白,而内圈刻着他的名字,“Ling”。
翻看另一枚,里面刻了很长一串,“Shiyuan”。
他抬起头,裴识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紧张得似乎忘记呼吸,仿佛不是在求婚,而是在等甲方过目产品。
对,对裴识远来说,他确实不觉得自己是在求婚。或者说是因为前一番话,于是他假装自己不是想求婚。
看着两枚细巧的戒指,温灵无奈轻叹一声气。
“这你让我怎么色彩搭配。”
“你不喜欢吗?”裴识远的神情空白一瞬。
“我不喜欢铃兰花,它看起来总是摇摇欲坠,让我害怕。”温灵说,“不过现在,好像有些喜欢了。”
他拉过裴识远的手,对着五根好看却僵硬的手指问:“哪个是结婚?”
哪个是结婚?为什么要问哪个是结婚?灵灵刚刚说好像有些喜欢了,难道……裴识远愣住,他想跪下去,但温灵拉着他的手,他跪不下去。他屏住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
“左、左手,无名指。”
“左手吗?”温灵放回裴识远的右手,下一秒戒指盒便换到右手,空出左手。他忍住笑,抓起左手点中指问:“那订婚呢?”
裴识远愣了愣:“中指。”
“哪个是情侣?”
亮起来的眼睛黯淡下去,裴识远不抱希望,不肯吭声。然而下一秒,铃兰花套进无名指,温灵举起他的手到眼前,让浴室里的灯光洒在细白的碎钻上。
“真好看。”温灵说,“不准摘下来。”
戒指大小正好,裴识远看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温灵收下了他的戒指,温灵给他戴上了戒指,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结婚的意思。
三个事实,代表他归属于他。
“不摘,我不摘,”裴识远边摇头边说,听起来格外执拗,“我永远不会摘掉它。”
“只是你戴上,又不是我戴上。我单方面宣布你归属于我,但我还是自由人。”另一枚戒指躺在胸前口袋,温灵张开空空如也的手,五指波浪般起伏。
“我申请了交换生,大二会来伦敦交换一年。”
“哎,别哭啊。”温灵连忙道,“才不是为了你,上过的课再上一遍没意思,所以我申请交换。之后也许去意大利,也许去巴黎,还不知道呢。”
裴识远并不在意,他知道,温灵选择伦敦,原因里一定有部分是他。
“你不能丢掉我了。”
“我什么时候丢掉你了……别乱蹭。”温灵推开他,“头发都没吹干呢。”
“想抱抱。”
“你……”温灵没办法,“越来越会撒娇了。”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的远远公主。”
这人不就是这样,太有礼貌,得寸进尺也只敢在他预留的空间内进行。
温灵挑眉:“我下午看你的床太小,要不我睡沙发?”
埋在胸前的脑袋左右摇:“我怕黑。”
温灵觉得好笑:“嗯?”
“今晚不要让我一个人睡。”
“你以前怎么睡的?”
“想着你睡。”
“……老实一点,有夫之夫。”
“我们可以分两床被子。”
“分两床会不会太麻烦?”温灵说,怀里的人抬起眼,眼睫轻颤,明显有话要说,他故作不知,“也可以,那就分两床吧,我现在去整。”
“等等。”
“?”
“我忘了,我没有两床被子。”
腰被箍住,根本动不了,温灵看着缩成一团往他怀里挤的人就想笑。他颇为无奈:“我要去吹头发。”
“吹风机不太好找,我去拿。”
.
二十七岁那年除夕,他们在温家吃完年夜饭,因为没有守岁的习惯,回去后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温灵醒得很早。透过窗帘的光从暗到亮,他取下胸前戒指,摇醒睡在身边的裴识远,让他给他戴上。
裴识远反应几秒,先给他戴上,随后便稀里哗啦地掉起眼泪。
比起刚认识的时候,一声不吭地生气,一声不吭地难过,现在这个人会气得唧唧歪歪,哭得哼哼唧唧。
不过不管怎样,总要往他怀里钻。
他们没办订婚宴,结婚证不重要,婚期定在第二年的一月三十一,婚礼在山水清庭办。
婚礼那天,来的都是亲近的人,总共坐了三桌。
一桌坐家里人,他爸妈,赵嘉余,裴昀辰和初泽,以及裴识远的母亲。
裴识远的母亲常年在国外,这次专程为了他们的婚礼赶回国内。温灵和她没见过几次面,但觉得她人很好,温柔又亲切。
只是可惜,裴识远的父亲已经过世,没法来参加。
另两桌呢,一桌由刘望飞领着,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一桌由周方信领着,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阿姨们。
裴识远并没有请同学或朋友来,他说那些人新闻上知道过就够了,来了碍眼。
说话越来越直接,不过他喜欢。
虽然没收份子钱,但周方信还是按他们小时候说好的那样,给他包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红包。敬酒时趁他妈跟裴识远拉往昔,硬塞进他衣兜。
他点赞:“不愧是你,婚礼办成聚餐。”
温灵拱手回:“承让。”
金黄的向日葵簇拥圣白的铃兰花,他看向身边穿白西装的人,碎钻光辉交映于缠握着的白皙指节。
他知道,此刻他们抱着一样的想法。
他不要惊天动地,震撼人心。
平平淡淡,爱的人在身边,像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