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人较近、会忍不住作呕的怪疾,在李璋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不知何时,不药而愈。
细细想来,此事与梅棠密切相关。
自他与她圆房之后,行房越多,他身上便也沾染了许多她的气息。
梅棠的体质也一天天变好,他亦从中获益良多。
譬如,愈发强健的躯体,以及丰盈充沛的精力。
这似乎与她猫妖的身份有关。
李璋暗自担心——
这种变化是否会影响梅棠的健康?
他定期请大夫前来诊脉,结果却并无异样,反倒说梅棠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
大夫们和他也十分相熟,见李少爷与夫人成亲将近一年,却一直没有子嗣,有的便忍不住献上药方:“少爷,这个方子有助于少奶奶得孕。”
李璋微微挑眉:“你上上回不是还说,要我于房事上收敛些吗?”
那大夫咳了一声:“那日是见少奶奶面容憔悴,操劳过度,老夫才如此说的,如今情况已然不同,少爷大可放心……”
李璋点了点头,却随手将方子丢在了一旁。
那大夫也不敢多说,随小厮退了出去。
这天夜里,上房里叫了四次水。
丫鬟婆子们擦着额汗,不禁有点担心少奶奶那纤细的身体能否吃得消。
翌日,见少奶奶虽起得迟了些,但精神尚好,她们便也暗暗放了心。
自身上的怪疾消失之后,李璋便喜欢带着梅棠出门。
从前,他不喜去热闹的街市,嫌人太多,气味让他难以忍受。
如今,却喜欢与梅棠手拉手,逛便每一个小摊。
他不再觉得人的味道难闻,反而对这些烟火气感到格外亲切。
就好像,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地感受到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自他开始不戴面具出门时,梅棠便隐约意识到,他的怪疾似乎减轻不少。
若不然,也不会冒着让自己难受的风险,每日面对那么多人。
一场大雪后,天气愈发寒冷。
梅棠以前最怕过冬天,天寒地冻,衣衫单薄,还要为生计奔波。
那时梅婆婆她老人家还在,怕梅棠冻坏身子,连捡柴都不要她去。
祖孙两人围在灶台前,就着灶里木柴的余温,烤红薯和松子吃。
木头燃烧得噼啪作响,梅婆婆沧桑慈爱的脸上满是笑容。
清早醒来时,梅棠眼角滑下一滴泪。
想起昨夜梦中出现的梅婆婆,她眼眶发热,侧过身捂住了眼睛。
一旁早已醒来的李璋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梅棠轻轻摇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红眼睛。
“我就是梦到婆婆了,她好久没来梦里看我。”
李璋亲去她眼角的泪痕,嗓音温柔:“她这是想你了,今天我们去看看她老人家。”
路上有许多积雪,马车行驶缓慢。
梅棠坐在烧着炭盆的马车里,掀起车帘看了眼外面。
树木和屋舍的房顶上映出斑驳的白,偌大世界变得银装素裹。
两人来到梅婆婆的坟前,放下贡品,烧起纸钱。
许多话梅棠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念着。
寒风卷起细雪吹乱了她的鬓发,李璋陪在她身边,抬手为她理了理头发。
祭拜完,李璋并未急着带梅棠回府,而是去了新开的一家酒楼吃饭。
饭菜可口,梅棠吃得也很满足,只是她的情绪还有些低落。
直到,两人在酒楼门口准备登上马车时,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
“小棠?”
梅棠疑惑回头,看到一张熟悉又略显陌生的面容。
她眼中漾出几分欢喜:“修哥哥?你何时回来了?”
李璋侧眸,眸光微冷,看向不远处的青年。
那人约莫二十岁年纪,身材挺拔,面容清秀,一双眼睛黑亮有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妻子。
陈修此时也注意到梅棠的妇人装扮,他不禁一愣:“小棠,你、你已经嫁人了吗?”
他看向梅棠身侧的锦衣男子,那人身量极高,面容异常俊美。
虽未言语,但难掩通身矜贵的气派。
他眸光不禁一黯,听到梅棠答道:“嗯,修哥哥,这位是我夫君李璋,夫君,他是我幼年的玩伴,陈修。”
李璋淡淡看了眼陈修,略微颔首。
陈修愣了愣:“是那个经商奇才李大少爷吗?”
李璋并未否认,陈修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儿。
当年,他和梅婆婆家住得不远,与梅棠也是一块长大。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梅棠容貌漂亮,性子活泼,陈修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她。
他本以为两人会顺理成章地成亲。
却没想到,在十二岁那年,他就被送到了亲戚家去学习经商,一去多年。
后来,他父母相继亡故,他身为人子,守孝三年。
之后,又忙着做生意挣钱,想着等攒够钱了,就回来迎娶梅棠。
却没想过,她早已嫁给旁人。
陈修的这些心思,梅棠全然不知。
在她眼里,修哥哥只是幼时的玩伴,多年未见,故人相逢,她觉得很是惊喜。
尤其是刚刚祭拜过梅婆婆,她心里还空落落的,猛然间遇到旧人,她便可以和他说起许多从前的事。
在那些事里,梅婆婆身体还很硬朗。
因此,她邀请陈修上门做客。
“修哥哥,你我许久未见,若是得闲,便来家里坐坐吧。”
陈修今晨刚回到舒州,还未来得及回家打听梅棠的下落,就在街上遇到了她。
他还以为是命中注定,却不成想是造化弄人。
他心中酸涩,面上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叨扰了。”
说着,他看向李少爷,见他眉眼冷淡,神情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心下暗忖:之前便听说这李大少爷性子乖戾,难以相与,也不知小棠同他在一起,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陈修登上自己的马车,跟在李府马车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