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心绪纷乱，时而想到和梅棠幼年的趣事，时而脑海中又浮现她如今的样子。
她比从前长大许多，个子抽条，脸颊少了些肉，五官愈发精致漂亮。
兴许是少奶奶的生活过得很是滋润，她肌肤白里透红，眉眼间满是闲适自在。
可她当真如此开心吗？
李府是本城首富，大户人家的媳妇，规矩不是会很多？是不是还会被公婆磋磨？
陈修胡思乱想间，马车停在了李府门口。
他下了车，本以为会见到一座奢华无比的宅邸，却没想到伫立在面前的是一座寻常宅院。
过了仪门，便能看到几株盛开的梅树，错落有致，又不显匠气，在皑皑雪色中颇为可爱动人。
他是受邀而来的客人，府中下人麻利恭敬地给他奉茶。
陈修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厅内的陈设。
做生意这几年，他也见了不少世面。
目光一一扫过紫檀木桌椅、摆了大半的博古架、缂丝软屏、墙上的挂画，甚至，似乎只是随手放在贵妃榻上把玩的两颗夜明珠，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
陈修心中疑惑，看这院子似乎不是太大，府中下人也不算多，难不成……梅棠是被李大少爷养在外面的外室？
若不然，长在乡野的梅棠，如何会结识李璋？又怎会嫁给他为妻？
李璋这样的富家子弟，即便是娶妻，也是门当户对，娶一个千金小姐才是。
一定是他误会什么了。
陈修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唾弃自己——
怎可如此心地狭隘，难不成小棠过得不好，他才觉得是正常的吗？
他坐在花厅内胡思乱想之际，浑然不知一墙之隔的侧间内，梅棠被抵在屏风上用力亲吻着。
她双臂紧紧攀着男人的肩膀，裙子被撩起，腿紧紧夹在他腰间。
方才在马车上，李璋听梅棠说起她和陈修幼时的趣事。
他们一起下水塘捉鱼，一起在春日花田中追着蝴蝶跑，一起在夏日雨天的泥巴地里淋雨玩耍，之后被拎回家狠狠教训。
她说，小时候和他玩得很开心。
她说，后来他离开舒州，她一个人很孤单。
李璋听得心里发酸，像是烧得滚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冒着酸气。
他心思百转千回，既心疼她幼年孤苦，又羡慕陈修可以在那么早便遇见她，见证她一点点长大。
见梅棠说得眉飞色舞，方才的低落尽数不见。
李璋心口的酸意渐渐变成了怒火。
他忍了一路，下车之后，这腔怒火又变成了强烈的欲念。
从前再怎样都好，如今陪在她身边的，只会是他。
他毫不顾忌就在附近的陈修，掐着梅棠的腰肢抵在屏风上，低下头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泛着绯色的，可爱的，会说出很多好听话语的嘴巴，就应该被他狠狠堵上。
灵活小巧湿红的舌尖也是，就要像现在这样被他吸吮勾缠。
梅棠发出呜咽的喘息声，想拼命忍住，却事与愿违。
相反，一想到不远处还坐着陈修，她就愈发紧张、情动。
李璋指尖察觉到她的异样，低低笑了一声，握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了自己肩上。
他伏低身躯，吻了上去。
……
陈修喝了三盏茶，迟迟不见梅棠露面。
他不禁想，自己是不是被戏弄了？
梅棠也许对他并没有什么旧情，方才的话也不过是一时客套，是他信以为真，很没眼色地跟了过来，落得个自讨没趣。
就在他起身要走时，忽见眼前出现一抹绯色身影。
梅棠换了身家常衣裳，似是急匆匆过来的，呼吸急促，脸颊隐隐发红。
她先是真挚道了歉，解释临时有事耽搁了，又吩咐人准备点心和饭菜，要留他吃晚饭。
陈修见她眉眼盈盈，和小时候一样清澈直率，登时为自己先前的念头懊悔不已。
小棠还是从前的小棠，他怎能将她想得那么坏？
两人吃茶叙旧，说起小时候的事无比感慨。
得知梅婆婆和陈家父母都已与世长辞，两人都红了眼眶。
继而说起更多与他们有关的事，仿佛只要活着的人还记得他们，他们就还一直活在这个世上一样。
李璋一直没有露面，直到晚饭时，陈修才再次见到他。
他似乎比之前和善些，偶尔与他说几句话，更多的则是在伺候梅棠吃饭。
没错，虽然很震惊，但陈修却觉得确实是这样形容最贴切。
他怎么也没想到，首富之子李大少爷，竟然会细心给外室剔除鱼刺、剥好虾肉之人。
李大少爷没怎么在意自己，反倒是眼睛一直落在梅棠身上，见她被辣得蹙起眉，手边的温茶已经递到了她唇边。
见她吃饱了，他便将她的碗拿过来，这才开始吃饭。
一旁侍候的下人亦对梅棠一脸恭敬，唤她“少奶奶”。
陈修：“……”
他，似乎想错了什么。
梅棠并非是李大少爷养在外面上不得台面、以色侍人的外室。
她真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陈修一餐饭吃得五味杂陈。
他那点儿青涩的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彻底消失不见。
若梅棠是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外室，他会想办法带她走。
但事实恰恰相反。
在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梅棠红润的嘴唇后，他清晰地看到李璋眼中闪过的森然冷意。
陈修后脊发凉，暗骂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肖想李大少爷的妻子。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梅棠，临走之际，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露出释然的笑：“我走了，你别送了。”
朱红大门缓缓在眼前合上。
隔开了他的视线，也彻底断绝了埋在他心底多年的旖思。
＊
上房内，梅棠脱去里衣，红着脸开始兑现她下午被哄着许下的诺言。
她主动，唤他璋哥哥，不同方式，三次。
李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着她一点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