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感中的偷袭没有来到,灵虚道长却在传输真气的过程中促狭地告知她,那偷袭九菊的寒针被他掺了金蚕蛊之毒。
金蚕蛊是一种百虫相吞留存之蛊,中蛊者会面目青黄,久而骨肉消瘦,腹内隐痛。
方才那金蚕蛊虫通过寒针流转融化间寄宿入九菊体内,金蚕蛊可随灵气流转,九菊只要一运转法力,蛊虫便会啃噬其丹田。
也就是说,这金蚕蛊彻底锁住了九菊的法力,他运用法力愈深,所受毒蛊便会愈重。
弈清听罢,她清丽的眼尾如染艳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当然更多的是对眼前老人的欣佩:
“道长您真厉害,谁说咱们正派人士就不会偷袭啦。”
灵虚道长点点她额头:“丫头别太得意,老道我那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一股强烈的真气再次涌上来,激地弈清有些趔趄,她额间汗出,心脉有些不适,但她还是俏皮道:
“可笑方才我和辛大作还如此担忧您呢,没想到您老是闷声干大事。”
“可把九菊那宵小给治住了。”
此时,灵虚道长正在给她输入最后一道真气,她正想闲问灵虚道长与九菊之间的往事。
谁知,突然一股真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竟径直让她白皙的掌上青筋暴起,她感觉到那股真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似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生存。
她正皱眉感受着,突然灵虚道长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灵虚道长,您怎么了?”
她再顾不上那股真气,立刻转身去扶道长,在看见道长的头发瞬间全白,而身姿变得佝偻、在道袍中摇摇欲坠之时,她喘急气噎、急的窒促。
她扶着他孱弱如薄纸般的枯干身躯,发现他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变得浑浊难辨,他的身姿不再稳健,他的四肢如筛糠一般颤抖就要握不住那常握的拂尘,他本清癯却显润泽的面庞此刻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遽然干瘪枯瘦,两个颧骨高高挂起在完全无肉的两颊上,他的嘴唇枯干而带着皮屑,尤其是一口白牙此刻竟蓦然全部掉光。
这光景,就像......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而人族寿命不过百,灵虚道长却是一个三百余岁的老者。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为正睁目担忧的弈清挽了挽额发至耳后。
只可惜手抖地太厉害,竟无论如何也跨不过那只清透年轻的耳郭将青丝挽过去。
最后灵虚道长笑着放弃了。
弈清泪意一下子奔涌而出,她轻柔地抓着灵虚道长的手去挽自己的额发,贴自己的脸,却发现灵虚道长的手已跟无骨一般再无支撑。
他竟是把自己毕生修炼的真气全部传输给了弈清。
如今他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精气和血液的干尸一般,枯槁地瘫软在地,眼神迷离而茫然。
弈清泪水汹涌,泪珠如一片汪洋一样流泻而出。
她的肩膀因为自责而瑟瑟发抖,她跪坐在地上抱着这个老人。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得道仙翁会将自己的毕生真气传输给自己,自己即便再乖巧也不过与他老人家见了几次面而已啊。
就算再熟,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就算再亲,也不过是师侄罢了。
她始终不明白,以至于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下。
她哭地声嘶力竭、为什么明明说是第三次输真气给她,却把他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偷偷将毕生所学全部传输给自己。
她捶胸哀痛,哭地有些抽噎寸断。
她鼻子如堵住一般酸涩地发不出声音,喉间哽咽难言,眸中水色氤氲,胸口滞涩难言地望着这个枯瘦干瘪、迥然不同的老人形体。
她想起了师傅,可眼前这老者如今也是自己的师傅。
她不习惯有人对自己如此好,也从不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对自己偏爱。
此刻她心绪复杂,杏眼中满是不甘和自责,而在她心胸中汹涌澎拜的最多情绪便是对这老者的心疼。
他支走辛君衍竟是为了将所有真气、毕生修炼直接传输给自己。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眼前这仙翁、这圣者的垂青。
她思绪复杂,只觉苦闷难受异常,她肩头剧烈耸动,浑身不住颤抖,她伏在老人身上哭到牙关打颤,大口抽气,上气不接下气,快要昏死过去。
弈清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情感,对世间的一切向来有些淡漠。
她犹记得自己唯一一次在师傅面前哭得快要昏死过去之时也与如今是同样的感受,涕泪横流,胃中翻涌,一直想呕吐。
寻常师傅如何训自己,她总是调皮捣蛋倔强如斯,唯有那一次,师傅为了护着她留在蔷国,师傅被王庭的人捉拿去了折磨得半死。
她当时见到奄奄一息却还笑着摸自己头的师傅,便是如今日这般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情感向来淡漠,但这是一种苦涩、无奈、心疼、痛悔、自责交加的情绪,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继续哭着,直到嗓子哑了,直到灵虚道长的三个弟子早已完成任务回来。
三名弟子看到师傅变成这般模样,皆抑制不住失声痛哭,加入了弈清的阵营。
突然,弈清感觉有什么轻微在挪动。
“好了,你们都别哭了,老道我虽真气没了,但我还没死呢。”
“你们在哭丧呢!”
冷不丁这样一句话蹦出,让弈清和另外三位道者欣喜不已,皆抱着灵虚道长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