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告奋勇愿易容假扮他的人并非垂垂老矣,亦是一名长身玉立的楚国好儿郎,正因气质清雅与他神似,这才接了这赴死的任务。
当看到他蓦然被一戟挑了头之时,辛君衍冷峻的眸底毅然覆上寒霜,雾气水蒙而氤氲,眼前模糊一片。
他擦了擦眼,转身看向那边的山头。
*
而依旧处于瀛人和淮人包围圈之中的楚人便显得有些狼狈。
即便多了50人,也不过是两方人马的零头而已。
敌人虎视眈眈,所幸他们在牺牲十几人之后终于突进了隘口,150人皆立于一线天之内,背后是巍峨千仞的秦岭其中一峰。
前路上则是被包围的山谷,而左右山包各自立着瀛人和淮人,他们简直插翅难飞。
所幸背后安全,而面前则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排成两队一个个接守于隘口,警惕地看着左右敌方。
如今已成对峙围立之势,便看谁耗得久。
两边山包上的巨石随着一声令下纷纷滚落谷底,彻底拦住这150名楚人官衙的来时路。
他们再无法出去,敌方在商议一阵后选择了用火攻。
此刻这150名楚人已兵分两路,50人留于此处想尽办法挪开山石突围,而另外100人则绕到山后,爬那壁立千仞的陡峭山崖。
若成功,他们便有如神兵天降。
若失败,也不过是等死罢了。
此刻,只能盼望援军的到来。
而面朝着敌方的隘口处因火烧而立刻烟熏火燎,那50人呛地几乎流出火红的眼泪,咳地要背过气去。
那两边山包所立的敌人正骑马而立,漠然地看着这一线天峡谷中的哀嚎悲吼、冷意地看着这些楚人生命的消逝,直到归为沉寂。
当辛君衍带着已小胜的50人惶然赶到峡谷时,他面上恍惚,脚后跟就要趔趄难立,心中悲意汹汹,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因瀛、淮两队在狭隘口虎视眈眈,他们只得另寻蹊径,一线天后便是峭壁千仞的悬崖,没有人想到会从这里入手。
这千仞垂直的悬崖直让人望而生畏,别说是生路,便是站立一瞬也足够令人心惊胆战。
故而这悬崖死路压根不在瀛、淮两国考虑之内。
但,有时死路便是生路,岂不知,置之死地而后生。
辛君衍凭借着手底下楚国官衙对着常常办差而入的地形的熟悉。
他们从竹林那径直沿着山巅,直下悬崖峭壁之上,直接立于一线天的后面屏障之上。
等他们赶到时,那壁立千仞的垂直切面之上已经攀爬了无数楚人。
他们一个个皆是手脚血痕密布,神容憔悴,在天光的照耀下,便如一些蚍蜉在撼树一般渺小可笑。
站在悬崖之上仔细听去,可听到悬崖之下时刻传来有人因攀爬失力而掉落、尸骨无存的哀嚎嘶吼。
那叫声凄惨,隐着浓浓求救和冲入心扉的惧怕。
他们在掉下悬崖那一刻该有多绝望啊。
辛君衍再无法感受下去,他运用道法变出几张天网和无数倒挂在悬崖金钩上的长绳。
有人抓住了,也有人没抓住。
抓住的人攀爬了上来,没抓住的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无情跌落悬崖摔成了肉泥。
待全部救上来后,发现浑身赤红、四肢淌血、肩膀颤栗站立于悬崖边缘、猎猎风中的楚人官衙只有60人。
总共100人,剩下活着的不余一半。
之前辛君衍带领着突袭且埋伏的楚人安慰着这些由悬崖而寻得活路的楚人,他们同病相怜,他们欣喜又可怜。
而辛君衍自始至终没有去看他们,他的心始终在朔风猎猎中飘荡,似乎随着那些尸骨也沉入了崖底。
他的神色沉重凝肃到了极致。
不仅如此,就连一线天内隘口处的50名楚人也救不回来了,他们被火烧成了焦炭,永远葬身此处。
他悲沉郁结地捶捶胸口,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威风凛凛立在两处山包的人。
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剩下他们这100人皆是不该死的。
悬崖,比山包高出许多。
他们能看见山包上立着的人,山包上的人却在逆光处难以看见他们。
悬崖和山包之间距离几百米,虽鸿沟巨裂,却在箭矢的射程之内。
君子六艺,楚人从小便练箭,优秀者,箭无虚发。
此刻,这些死里逃生的百名楚人皆面容沉肃、在生死过后他们面上只剩淡漠和专注。
紧接着,飞矢蔽空、羽箭如蝗,这些因地制宜三两下便因楚人的天赋制成的利箭带着他们浓浓的恨意和哀悼,万箭齐发破空而出、遮挡住日光密密麻麻地射向那两个山包上的敌人。
见到从悬崖高处神兵天降的箭矢,瀛人和淮人勒马惊慌不已,一匹匹骏马倒下,一个个‘英勇’中流矢而亡。
一些将领在惶惶惊慌之下强行镇定下来,逆光朝山崖高处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一团团远处的光影。
他们中的将领一声令下,火铳枪炮齐发,却无法从山包的低处达到悬崖的顶处。
一时间,瀛人和淮人勒马嘶鸣,死伤无数,陷入被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