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等你。”
“诶,还有一事”,若朴叫住他。
“请娘子吩咐”,听听,这人入戏太真,真到他已全然当真。
若朴也只能一笑了之:“路才走一半,鞋子便已破,你且将你脚长说与我听,我去买两对鞋来。”
哪有真夫妻不知对方身量的,李毅从他自己的戏里醒来,“七寸九分”,但这也不碍事,她现在不就清楚了么?
“嗯,你快些去洗漱,我马上便回。”
若朴果没叫他多等,速去对面裁缝铺扯了行缠【3】,买上两套布衣并两对鞋袜,又备置一包干粮肉脯,权做路途上的补给。
好巧不巧,在饼店前又遇见那帮盐夫,领头那人上前与她招呼:“姑娘可吃过午饭?”
若朴拿不准他有何目的,只能打哈哈道:“已吃过,不知大哥贵姓?”
“免贵姓石,单名一个正字,不知姑娘贵姓?”
若朴却不愿报名字,只回他:“免贵姓沈,不知石大哥与我攀谈是有何事?”
“我方才隔着街见你与那位年轻人言语甚熟,你可认得他?”
“自是认得,还很熟悉”,若朴默过一息,才接口,“是我夫君,姓林。”
石正自忖猜得不错,忙又开口对若朴解释:“方才多谢林相公,教他费不少口舌与精神,只是那会我们急着去寻些吃食,也不好叫住他,我们该请相公与娘子喝些茶水。”
若朴顿觉自己这几日太过草木皆兵,便笑着回他:“石大哥这份心意我已领下,我夫君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终究也没帮上什么忙,还请石大哥不必记挂在心上。”
“我听沈娘子有湖广口音,不知你二人要往何处去?”
若朴便将那日对熊志云的说辞重复一遍,“现在继续往南边走,遇江便坐船去荆州。”
“沈娘子与林相公可知道路线,可还有伴?”
如按若朴以往言行,她可能会如实以告,可她现下心里有些牵挂,只能略过前事:“尚有几个亲友同行,知道方向。”
石正还有什么不懂,眼前的沈娘子是个谨慎的人,并不轻信他,毕竟也才今日见过一面,有些浅浅的缘分,“我们盐队里都是施州卫的土民,沈娘子不必忧心。我们此行得先过长江再过夷水【4】,你与你夫君如不嫌弃我们粗鄙笨重,也可随我们同行至长江。我们常年在山路上行走,熟悉些弯弯拐拐,也知哪处能歇、哪处不能歇”,石正犹怕她不信,又道,“我再话与你听,我名石正,那个大眼睛年纪小些的也姓沈,叫沈清,那个年纪大点的叫袁熙,我三个的家都在施南宣抚司西边的山珠村。”
若朴:“石大哥三人皆都英武,我们怎会嫌弃。只是我方才想过,我与夫君二人脚力有限,恐跟不上,便还是不拖累你们罢,况且我与夫君也付不起带路的费用。”
她果然谨慎不肯轻信,却不擅说谎,上一句还提及亲友,这一句就只有二人,若是旁人,他石正也不这般多事,只这沈娘子虽是细致周密可也太心直,那个林相公虽看着孔武有力但粗瞧也有些过于心善,沈娘子又不肯同他们一道走,他石正若不交代清楚些,受苦倒是其次,就怕山中风雨突来,又或者有些急情,岂不是教他二人生死由天?
石正用那打杵棍【5】撑着盐架,道:“沈娘子多虑,林相公出言相助,你二人随我们同行也是给我们壮胆,沈娘子有自己考虑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还有几句话嘱咐沈娘子。”
“石大哥请讲。”
听那石正道:“起雾不得行,落雨不肯走,刮风需停脚,飘雪得踩钉。头要绕三圈,谨防山上石,双手持竹棍,上山与下谷,必得缓又缓。往南莫停留,天黑寻栈脚,火油满又满,莫与豺虫伴。客店莫饮酒,醉了头眼懵,娇娘不得看,瞧见脚筋软”,石正猛然停住,露出个笑,“这句该说给林相公听。”
“石大哥但说无妨,我自会转告于他。”
“如今虽有暑气,但山顶往往雪雹骤来,我见你备了不少东西,可别缺油衣絮棉。另有一事上心,施州卫有兵卫屯驻,虽是山林难行,不一定碰见兵卫,但若碰见,需得注意那些兵有好的也有痞的,你夫妻莫去沾染他们,如遇上要过路钱的,便予他十文钱,莫给少,当然也莫给多的。”
“多谢石大哥,只苦于我与他出门在外无礼可赠,若来日有相见之机,必得感谢一番。”
“好,我们等你夫妻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