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若朴出言打断。
“若朴,你先听我说完。我看得分明,你救元贞于水火,全出于故友之情,须知情有万种,他对你却不是这等幼时老友之念。而今元贞央我向你提姻缘之事,我并不需要你应承什么,如你不愿意,只消对他讲明”,徐锦云面上为难,“且叫他暂放此情,时间一长,我想这也都会过去。”
“好”,若朴答得干脆,徐锦云自也放下心。
回转正堂,邓、李二人对坐同饮,邓元贞见其母面色淡然,便知若朴对他无心,但他亦不能如何,“若朴,母亲近日做了葡萄饮,我没用冰只添了些许薄荷,你且尝尝看。”
其实若朴此前已喝够,但还是又饮两杯,面对邓元贞的强颜欢笑,若朴更觉难过:“比我们幼时喝过的更馨香可口。”
邓元贞还在笑:“七月你若无事便留在家中与我母亲做个伴儿,保你一个月日日都有此饮。”
“我有空便来”,若朴亦笑,“你怎么又不在府学,如今你可没有什么任务,也不是假日。”
“念你在外头漂泊辛苦一个多月,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怪你不知情,府学荐我入国子监,我明日便要出发往北都去”,邓元贞眼中带笑,又带些的戏谑语气,“若朴你明日来送我么?家中已备好酒食。”
若朴摆出不信的神色,唬他道:“当然来,明日灌你许多酒,教你上不得马,乘不了车,看你该如何。”
“若我误期不得北上,那我自然是要赖上你,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不肯走”,邓元贞瞥见李毅杯子洒出些甜水,又抬眼斜睨若朴,“我方才开玩笑你莫要当真,若朴你明日一人来便好,我要与你絮些兄妹之谊,不准带什么旁的人。”
若朴只能望向李毅,眼中皆是恳求,李毅受过这番提点,次日果真没跟来。
邓元贞早在花亭中等她,燃着香炉,摆着好些饮食,另有面菱花镜与雕花木梳,若朴落座便听邓元贞屏退小厮,“我有话要与我好友说,你们先去忙别的事去。”
比起昨日戏言,若朴此刻并无劝酒之意,忙制止他持壶的手,“邓兄你莫饮酒,我也不想喝。况且昨日我听徐夫人说你执意要走水路,难道就非走水路不可?”
“幼时我与父母在江上遇见险事,同鲜血一同落入江中,这一二十年里,我一见大江大河,那股溺人的血腥气就卡住我的鼻喉。说来也奇,四月十七那日你救我上岸之后,我竟也能到近岸处,再未让江波晃得我头晕目眩。”
“我不信,一二十年里都是如此,又遇险情,怎会就好?”
“母亲也不信,力劝我不得如此,若朴,怎么现在连你也不愿信我。”
“我不是不愿信你,如你再不惧水自然是幸事,但也万不可举险而行。”
邓元贞饮下茶水,默了几息后复又开口:“若朴,你可有其它事要与我讲?”
“我想徐夫人昨日已告诉过你。”
“不需母亲告诉我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你今日也不用再亲口对我说,我不愿听。”
“那我便不说,但我还是要劝你不行水路,一则七月夏汛,江水势大且凶,二则我着实担心,若是船上犯起病来,虽有小厮随行,但终究还是太冒险。”
荷风自水来,卷起若朴的长发,邓元贞喉中的隆起上上下下,“你还在为我担忧,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我一席之地。”
“邓兄,你忘记我们小时立过的誓了么,伯牙子期琴台知音,正如你我此生为友,我怎会忘记你。”
发丝随风乱拂,迷住邓元贞的眼,“我可以不走水路,但若朴,我还得求你应我两件事,此后你我仍是幼时好友,我再无它想它念。”
若朴语中有些恼意:“你我之间不必用求这个字。”
“邓兄二字太过生疏,我更爱听你喊我元贞哥哥,你无需再虑及什么嫌疑,你是吾友,亦是吾妹。”
“元贞哥哥,我只是觉得这称呼太稚气,原先喊你邓兄并不是与你生分的意思”,若朴见炉中青烟散入他眼,忙将那炉挪至背风处。
“吾妹若朴,幼时我说要为你梳发,学那些大人用刨花水,却弄得你满头满脸皆是树胶,而今我想再为你梳次头发。”
取素簪,卸布带,若朴只能在镜中瞧见邓元贞持梳的手,其实他不会梳髻,最后也只是用发带松松挽住,长发垂于肩头,若朴岂能不知,二十六日那夜邓元贞在陆宁府。
若朴很想解释一番,也这般说出口:“我与他没发生什么。”
“我信你,只是珊瑚鞭【1】难居衡门【2】,吾妹不得不多费些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