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沈蘅搬进了她的长春宫,住在原本空置的东侧殿里,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她眼皮底下。她恨帝王为了那个罪臣之女在朝堂上和满朝文武对着干,把那个女人从选侍一路抬到了嫔位,速度快得像是在故意羞辱其他所有妃嫔。她恨沈蘅今天把徐贵人调到了长春宫来,一个嫔可以管辖贵人的调配,这于礼法上说得过去,但在德妃看来,这等于是在她门口放了一个哨兵。但她更恨的是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巫蛊事件之后帝王虽然没有对她动真格,但内务府那帮老狐狸已经开始注意她身边的人了,她任何出格的举动都会被记下来、被报告上去。所以她不能明着来,明着来是愚蠢的,是给帝王递刀。她必须在暗处布局,用一根足够长的线、一枚足够深的针,在沈蘅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一针扎下去就不再拔出来。
她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把她嘴角那一道极淡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那是猎手在暗处等待时机时才会有的表情。她在心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信要用澄心纸写,笔迹要模仿沈蘅的字,暗格的位置她已经选好了,就在东侧殿书案下方的夹层里。那个地方沈蘅不会发现,因为她在搬进来之前就已经让人在夹层上加了一层薄木板,上面压了抽屉的底板,除非把整个书案拆了,否则根本看不出那里有夹层。这个局,她已经准备了快两个月。从沈蘅搬进长春宫的那一天起,她就在准备了。
德妃心里清楚,沈蘅不是一般的对手。巫蛊那件事没能扳倒她,说明这个女人有脑子,要么背后有人撑腰,要么手上有比她预想更多的底牌。不管哪一种,都不能再用对付普通妃嫔的手段来对付她。德妃在黑暗中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又松开。她要的是一击致命。不是让她吃点苦头,不是让她禁足几天,而是让她永远翻不了身。要做到这一步,光靠后宫的布局不够,她需要外面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她要走孙玉堂那条线。
孙玉堂这个人,德妃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搭上线。先是让娘家的哥哥在一次宴会上"偶遇"了孙玉堂的门客,然后通过门客递了话,说德妃娘家在江南有些产业上的事想请孙大人帮个忙。孙玉堂起初推了几次,后来架不住利益诱惑,慢慢接下了这个"帮忙"……先是帮德妃娘家在河道工程上争了一个名额,后来又帮递了一封折子保举了德妃娘家的人进工部做了一任小官。一步一步,越陷越深。到了现在,孙玉堂就算想抽身也来不及了,因为德妃手里握着他的把柄。而孙玉堂的把柄,就是德妃的前朝之刀。德妃要的不是孙玉堂帮她做多大的事,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让孙玉堂往沈蘅身上泼一盆洗不掉的脏水。前线后宫夹击,沈蘅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借助前朝的刀,才能斩断后宫的路。她已经等了足够久,不差再多等几天。她在黑暗中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像一只在暗处舔了舔爪子的猫,不急不躁,因为她知道猎物迟早会走到她面前来。她有的是耐心,而耐心是猎手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