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内务府的人就来了。
沈蘅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时梳洗,翠微刚把水盆端进来,水面上还浮着氤氲的热气。那推门的声音不对劲,不是日常出入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而是一种带着命令意味的坚决,门被推开后没有合上,有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先后踏进院子,步伐整齐而急促,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沈蘅放下手中的帕子,看了翠微一眼。翠微的脸已经白了,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挡在沈蘅面前。
内务府的首领太监站在院子中央,身后跟着四个腰悬令牌的执事太监和两个手捧文书的文书官。首领太监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奉皇后娘娘懿旨,查长春宫东侧殿与外臣私通书信一案……搜。"
沈蘅从内室走出来,站在门槛内。她穿着中衣,头发没有完全梳好,几缕碎发散落在肩侧。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那些人,然后在首领太监的脸上停了一瞬。她没有慌张,也没有质问。她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说了一个字:"搜。"那个字说得平静而笃定,像一把刀插在砧板上,没有第二下多余的力气。
内务府的人鱼贯而入。他们翻箱倒柜的样子不像是在找东西,更像是已经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他们直奔书案,直奔书架,直奔她的药箱存放处。沈蘅站在一旁看着,看着他们把她的书一本一本地翻过、把她的抽屉一个一个地拉开、把她晒好的药材一包一包地抖开检查。当归和黄芪的碎片散落了一地,干燥的药材碎裂时发出细响,空气中弥漫着药材混合的苦涩味道。当她看到其中一个执事太监从一个暗格般的抽屉夹层里取出几封信的时候,她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抽屉她从来没有用过,那是搬进来之前就存在的夹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藏着东西。
沈蘅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执事太监把信递给首领太监的时候,动作熟练而利落,像是提前演练过一样。沈蘅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这个暗格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信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谁放的。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搜查。
首领太监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抬起头来看了沈蘅一眼。那一眼里面什么都有,审视、确认、以及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怜悯。他收起信,声音公式化地宣布,发现宁嫔私通外臣,工部侍郎孙玉堂,信中有邀约出宫会面之语,落款为宁嫔自称。按宫规,宁嫔即日起禁足,等候进一步调查。说完他把信收入袖中,动作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沈蘅的目光追着那些信消失在首领太监的袖口里,心里飞快地转着,那些信她从未见过,但以德妃的缜密,信上的笔迹必然模仿了她的字迹,纸张和墨色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这场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已经准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