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没有争辩。她站在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中央，周围是散落四处的书册和药材，当归的碎片在她的脚边散了一地。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搜出"通敌证据"的人，像这些话她已经准备了很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臣妾配合调查。"她的声音没有发抖，也没有太高或太低，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翠微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首领太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人走了。脚步声踏出院门之后逐渐远去，院子重新安静下来。翠微瘫坐在门槛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但她没有出声。她知道在这个时刻发出任何声音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翠微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站起来，默默地开始收拾被翻乱的屋子。她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

沈蘅慢慢地在书案前坐下来，看着桌面上被翻乱的书册。那本《伤寒论》被翻得卷了角，书页散开着，恰好翻到"伤寒脉浮，发热无汗"那一节。她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拂过，像是拂去一层看不见的灰尘。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刚才那个暗格的位置在她的书桌下方靠左的位置。那个位置她搬进来之后检查过，当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细想起来，书桌的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她当时以为是木料接缝处自然的热胀冷缩留下的痕迹，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道缝隙就是暗格的开口。能在这个位置放置东西的人，一定在她搬进来之前就进过这座侧殿……因为搬进来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这里，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足够长的、不被发现的时间。

这个人只能是德妃。因为钥匙只有内务府和德妃有。而德妃，是长春宫的主位。

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帝王批折子。传话的小太监跪在殿外把话说完之后，殿内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跪在门口的小太监开始发抖，长到站在殿外候命的大太监开始交换不安的眼色。殿内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没有人敢进去看摔的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帝王知道了。

殿内，帝王站在御案前，地上散落着茶盏的碎片，茶水在地砖上蔓延开去，浸湿了摊在地上的一本奏折的下角，墨迹在湿痕中慢慢洇开。帝王没有看地上的碎片，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一下，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他不是在气沈蘅……他在气自己。他派了暗卫去查，告诉了她"小心打草惊蛇"。可蛇比他想象中走得快得多，也狠得多。他的人在暗处盯了三天，德妃就在这三天之内完成了所有布局。这不是巧合，是早在他开始查之前，那张网就已经织好了。他把孙玉堂这条线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盯住了外面的人就能防住里面的事，却忘了德妃的目标从来不是孙玉堂，而是沈蘅。孙玉堂只是一个道具，一把递到德妃手里的刀。刀本身不伤人，握刀的手才伤人。而德妃就是那只手。他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没有动，过了很久才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传皇后。"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相信沈蘅……不需要证据，他认识她，这就够了。认识一个人，有时候比拥有一百份证据都管用，尤其在帝王这个位置上，直觉往往比奏折更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