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但声音没有变化:"微臣今日去为宁嫔请脉,宁嫔并未提及此事。是微臣自己回太医院后,越想越觉得应当向陛下禀报。"
天启帝沉默片刻,才开口:"那封信现在何处?"
"在内务府的证物房中封存。"
"取来。"
,
一个时辰后,那封信被送到了养心殿。
李太医当面拆开火漆,取出信纸,用小刀在边缘无字处刮下少许墨屑,置于白瓷碟中,滴入清水。殿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瓷碟偶尔碰撞的轻响。天启帝坐在御案后面,目光始终落在李太医的动作上。
李太医直起身,拱手道:"陛下,微臣可以断定……此信所用之墨,并非宫中御制。"
"说清楚。"
"宫中御制松烟墨锭掺有特定药材,入水后墨色边缘泛一层极淡的青。此信之墨入水后墨色均匀,边缘无青……与市面普通墨锭无异。"
天启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摊开的信上。字迹有七八分像沈蘅的笔迹,纸是宫里的澄心纸边角料,一切都指向沈蘅。但墨不对,入水无青晕。
"传宁嫔。"
苏顺吃了一惊,低声提醒:"陛下,宁嫔还在禁足中……"
"本朝禁足,不许面圣吗?"
苏顺不敢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
沈蘅被带到养心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殿内掌了灯,烛光镀上一层暖金色。她看见天启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封信,李太医站在一旁。
她在殿中站定,屈膝行礼。
天启帝没有叫她起身。他看了她片刻,说:"李太医今日去给你请脉了。"
"是。"
"他跟朕说,那封信上的墨,不是宫里的。"
沈蘅没有接话。
"你怎么看?"天启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倾向。
"陛下,臣妾被禁足四日,一直在想那封信是怎么出现在暗格里的。臣妾从未见过那封信。但臣妾翻阅医书时偶然想起……宫中御制墨锭的松烟配比与市面不同。若那封信真是臣妾所写,所用的应是臣妾份例内的宫中御墨。可方才李太医的话,臣妾听到了……信上的墨,并非宫中御制。"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这说明那封信并非在臣妾的东侧殿所写,是在别处写好之后,带入宫中的。"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细响。
天启帝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脊背挺直,肩线没有一丝颤抖,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实。她不是在求他相信她,她只是在摆证据。
"你的意思是,有人写了这封信,带入你的住处,放进那个暗格里。"
"臣妾不知道是谁。"沈蘅的声音很低,但没有犹豫,"臣妾只相信证据。证据指向哪里,真相就在哪里。"
天启帝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苏顺:"去,把内务府掌文房采办的管事叫来,带一份宫中御制墨锭的存样,当场比对。"
苏顺领命而去。
沈蘅跪在殿中,膝盖隔着裙裾压在金砖上,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动。天启帝也没有让她起来,他重新拿起一本奏折批阅。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苏顺回来了。管事捧着一个木盒,里面盛着几块御制墨锭的存样。李太医当众比对,取墨屑,入水,观察边缘。
信上的墨入水后边缘无青,而御制墨锭入水后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青晕。
天启帝看着白瓷碟中的两团墨迹,良久没有说话。
他放下瓷碟,目光移向沈蘅。
"那信上的墨,是哪里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