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既然投了娘娘,就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沈蘅看了她片刻,伸手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列了三十几个名字,旁边标注了职司、往来次数、所涉事项,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
沈蘅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缮玉斋管事嬷嬷”旁边停了一下……内务府的处置是“待查”,这里写的却是“代柳氏转送财物七次,经手银钱逾三百两”。
她又往后看,看到最后几个名字时,手指顿住了。
那几个名字她认得,是凤仪宫的人,不在内务府的册子上。
沈蘅抬起头。
“这份名单,还有谁看过?”
“我拿到之后就直接过来了。”
沈蘅把名单折起来,放进自己袖中。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封信,里面夹着她从前的笔迹。她把信纸拿出来,把名单夹了进去,重新锁回抽屉。
“你费心了。”沈蘅说。
徐婉宁站起来,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
“娘娘,名单上有些人……我写了没写,是您自己看出来的。”
她推门出去了。
沈蘅看着门重新合上。徐婉宁留了一手,换了她也会。
次日清晨,林婉来了。
她在内务府文书房做校对,管着妃嫔日用发放的记录。这差事是沈蘅托了慈宁宫的面子帮她争取的,三个月下来,已经把内务府的弯绕摸了个七七八八。
林婉进来的时候没有行礼,直接在沈蘅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
“名单我看过了。”林婉说。
沈蘅把那张纸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她面前。
“你看看,哪些该留。”
林婉拿起名单,一条一条看过去,偶尔咬一下嘴唇。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王福顺,长春宫的杂役太监,跟柳氏没什么关系,就是替柳氏送过三次饭。他娘在宫外病重,这件事我已经查过了。”
沈蘅点了点头。
林婉又指了另一个:“张嬷嬷,六十多了,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伺候过先帝的静嫔,柳氏进了长春宫后才分到她名下。柳氏让她办过几次差,但她一直不太亲近柳氏的人。这个也可以留。”
沈蘅看过去,林婉一条一条说,她一条一条听。有些人的名字她认识,有些人的她不认识,但她信任林婉的判断。
林婉说到最后几个名字时,声音低了下来。
“这几个……”她指着缮玉斋管事嬷嬷后面的几个人名,“我在内务府的册子上没见过。”
“我也没有。”沈蘅说。
林婉抬头看她。
“那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徐贵人不会拿假东西来给我。”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她没有问沈蘅打算怎么处置。
“你圈出来的人,”沈蘅说,“我会让人去查。查清楚之后,该放的放。”
当天就让翠微往内务府递了话……名单上几个人暂不处置,等核过差事记录再定。内务府回得很快,三个名字从处置簿上压进"待查"一栏。
林婉点了点头,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沈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德妃才倒了几天,内务府那边的处置方案已经拟好了。像是有人在等着这一天。”
沈蘅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过。从走出养心殿看见那道人影起,她就知道缮玉斋那一栏已经被划掉了,批了四个字:“已调他处”。
皇后动手了。比她快。
沈蘅把名单收起来,放进袖中。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暮色降下来,天际线残留着一线橘红,宫墙之间已经暗了。凤仪宫方向的屋顶在暮色里勾出一道深色的剪影,那方向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那方向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沈蘅合上窗,坐回案前。翠微进来掌了灯,灯火亮起来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露出的纸角。
没有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