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只知道一件事。名单上的人,未必都是柳贵人的党羽。”
帝王没有说话。
“有些人是被牵扯进来的,有些人是被借了名字。柳贵人做事,喜欢用别人的手。”她顿了顿,“臣妾从前在长春宫待过,见过她的做法。”
她没有往下说,也不去看帝王的表情。
帝王的手搁在案上,指节叩了两下桌面。
“你是替谁求情?”
“臣妾不是求情。”沈蘅说,“臣妾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了。”
“你看到的不止这些。”
沈蘅没有接话。
帝王也没有逼她。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灯焰歪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的事,”他背对着她,声音不大,“朕命刑部重审了。”
沈蘅抬起头。那一瞬,胸口像被人握了一下,又松开。她不知道帝王为什么挑这时候说这个,是试探,还是示好。她没有问。
帝王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夜风把他袍子的下摆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折子压在朕案上,还没批。”
他把窗合上了。
沈蘅站在灯影里,手指掐进掌心。
帝王转过身,走回案后。他没有坐下,撑着案沿看了她片刻。
“别让朕失望。”
说话的声音不大,几乎没有重量。
她垂首:“臣妾谨记。”
帝王没有再说话。他坐回椅中,重新拿起那卷折子,低头翻开。
沈蘅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没有等太久。
“去吧。”
沈蘅行了礼,转身往外走。步子稳,没有回头。
走到殿门时,她停了一息,想回头说句什么,又咽了回去。门从外面被拉开,夜风迎面扑来。
她跨过门槛,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翠微站在台阶下,见沈蘅出来,快步迎上几步,没有说话,只跟在身后。
沈蘅沿着甬道往回走。长春宫在东边,回廊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她穿过了月门,绕过假山石。夜里的宫墙之间只有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秋夜的露气重了,石阶上泛着潮意,踩上去比白天沉。经过一处墙角时,暗处蜷着值守的小太监,听见脚步声把头压得更低,呼吸都不敢出声。
走到长春宫前那条长巷时,步子慢了下来。
凤仪宫在甬道南端。
她经过那条岔路时,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方向的灯还亮着。
沈蘅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翠微跟在身后,沉默着。
夜风穿过宫墙之间的缝隙,发出细细的声响。
沈蘅在妆台前坐下,翠微站在她身后拆发髻,没有出声。铜簪放在妆台上,一声轻响。
铜镜里映出自己的脸,灯下看不太清楚轮廓。她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不把心事放在脸上了……也许是重生回来那天,也许是刚才在养心殿。"别让朕失望。"那几个字,她翻来覆去嚼了一路。
帝王站到窗边去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把后背露给了她。
“主子,”翠微低声说,“浴汤备好了。”
沈蘅“嗯”了一声,没有动。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张名单,放在妆台上,折好,没有打开。
翠微没有多问。
沈蘅盯着那张折好的纸,看了一会儿。
“翠微。”
“奴婢在。”
“凤仪宫那边的灯,通宵亮过吗?”
翠微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答:“奴婢没留意过。”
沈蘅没有再问。
她把名单收进妆台抽屉里,站起来。
“去备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