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的事过去三日了。长春宫比前两日安静。头一天内务府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搬走德妃存在偏殿的东西。第二天咸福宫那边传话说德妃,如今已是柳贵人,身子不好,想请太医。帝王批了。第三天一早就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蘅坐在妆台前,翠微替她梳头。
抽屉拉开了一线。那张名单还在里面,对折着,纸边露在外面。
翠微插好最后一支簪,退后半步。
"娘娘,早膳摆好了。"
沈蘅没应。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纸,展开,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三十四个名字,分了三列。有些她认识,有些没见过。柳贵人在每一列最后都写了备注,谁经手过什么,谁做过什么,谁欠谁人情。字迹很小,挤在名字旁边。
她把纸折好,放回抽屉。
"徐贵人起了吗?"
"起了。用了早膳,在屋里翻书。"
沈蘅站起来,走到外间,才坐下,翠微就进来通报:徐贵人求见。
徐贵人进来时脚步很快。衣裳换了一件鹅黄的,不是新衣,袖口洗得有些发毛。她在沈蘅对面坐下,翠微上了茶就退出去。
"娘娘,缮玉斋那边的调令批了。"
沈蘅端起茶盏,没有喝。
"调去哪了?"
"说是别处。没写明去处。"
徐贵人停了停,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奴婢今早去了趟浣衣局,绕了一圈。听见凤仪宫的人说,皇后娘娘昨儿傍晚去了趟慈宁宫,待了两刻钟。"
沈蘅把茶盏放回去。
"慈宁宫那边怎么说?"
"太后还没见人。皇后娘娘是去的偏殿,跟掌事嬷嬷说了话,没惊动太后。"
徐贵人说完这句就住了口,目光落在茶面上,没有催,也没有多嘴。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
"缮玉斋批调令之前,内务府有没有人来长春宫问话?"
"没有。"徐贵人抬起头,"奴婢也觉着古怪。缮玉斋是德……柳贵人的人,按规矩调人该先问长春宫的意思。内务府那边直接批了,连招呼都没打。"
沈蘅没接话。她垂着眼,指尖搁在盏沿上,没有动。
徐贵人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件事。
"今早凤仪宫的人去了趟太医院。"
沈蘅抬眼。
"取了些安神的药。说是皇后娘娘这几日睡得不太好,让太医开了方子。"
"哪位太医?"
"王太医。"
沈蘅没有问下去。徐贵人也没有再说。
徐贵人走后,沈蘅叫人去请林婉。
林婉到的时候已将近日中。她进门时额角沁着汗,走得急,进门先喝了半盏茶才开口。
"咸福宫那边清得差不多了。今早内务府把账册都搬走了。"
沈蘅把那张名单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婉接过来,目光从第一列扫到最后一列,没有立刻说话。她看得很慢,像在读一篇需要逐字斟酌的文书。
"这些名字……"林婉点了点第二列,"有三个人,我前两天在调令上见过。"
沈蘅等着。
"负责采买的张嬷嬷,负责库房的周司制,还有缮玉斋的赵掌事。"林婉把名单放回桌上,"张嬷嬷调去了凤仪宫的针线房,周司制调去了御膳房,赵掌事……调令上写的是'另有任用',没写去处。"
"全是皇后那边?"
"针线房是凤仪宫管的。御膳房归内务府直辖,但内务府副总管是皇后的人。"林婉顿了顿,"至于赵掌事,我查了文书房的底档……缮玉斋调人的章子,内务府当天就批了。快到不正常。"
沈蘅看着名单上没有圈出来的那些名字。
"皇后没动的人呢?"
林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上面抄了十几个名字,字迹是林婉自己的,比名单上的整齐。
"这是这几天内务府已经批了的调令。除了那三个人,剩下的人……有的去了浣衣局,有的去了冷宫那边当值,有几处偏院干脆裁了编制。"
沈蘅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划过去。浣衣局,冷宫,裁编。全是降,全是贬。
"皇后只挑了三个好的。"
"是。"林婉的声音压低了,"三处肥缺,全进了凤仪宫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