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点了一下头。
"徐贵人那边还在跟。"
"知道了。把那本汇编收起来吧。换成康宁二年的卷宗。"
林婉应了一声,走过去把册子收进抽屉,从架上抽出另一本,放在原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沈蘅坐在案前,对着康宁二年的卷宗看了一个时辰。窗外的光从左边移到中间,从明变暗。殿内没有掌灯,灰蒙蒙的光线让纸上的字变得模糊。她没有叫人点灯。
右手握着墨锭在砚台上画圈。墨汁已经浓得发亮,她的手没有立刻停下来,又多转了两圈才收住。收手时腕子抖了一下,墨锭在砚山上磕出一声轻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墨锭搁正,指尖在顶端按了一下,收回袖中。
她把袖中的白玉簪取出来。
簪头的莲花瓣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她握着簪身,指尖在莲花瓣上停了一息。没有放回袖底的旧匣子,就塞在贴身暗袋里。
就塞在贴身暗袋里,继续看卷宗。
入夜后,翠微进来掌灯。
"主子,晚膳时辰到了。"
"不饿。撤了吧。"
翠微没有多劝。她把灯芯拨亮了一些,把炭盆往沈蘅脚边移了移。端起茶碗时,她注意到碗沿的茶渍比平时多了半圈。她没有声张,默默换了新茶。
沈蘅端起新茶,喝了一口。
殿内安静。窗外偶尔传来更鼓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很快又恢复沉寂。
她把那三张素笺从抽屉里取出来。康宁二年的先例、康宁十四年的主理争议、她自己的批注。纸张边角已经起了毛,折痕处快要磨破了。她把灯芯拨暗了些,借着昏黄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内容她已经背得出来。看,只是让手有事做。
她把素笺放回去。抽屉没锁。
茶凉了第二盏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靴底踩在砖地上,步子稳,不紧不慢。
翠微掀帘进来,脸色变了一下。"主子,敬事房的人来了。"
沈蘅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停住了。
"请。"
进来的是一名中年太监,穿青灰圆领袍,腰牌悬在左侧。进门后规矩地行了一礼,没有抬头多看。
"宁主子安。奴才奉皇上口谕……皇上今晚翻了宁嫔的牌子。请主子预备着,掌灯时分会有肩舆来接。"
太监说完,又行一礼,退后半步,等着。
殿内安静了一息。
沈蘅端着茶碗,碗沿贴在唇边。她没有立刻喝,也没有放下。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过去,她抿了一口,咽下去,把茶碗放到案上,碗底磕在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才松开,收进袖中。
她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没有犹豫。
"知道了。"
太监又行一礼,退出殿外。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蘅站在原地。面前是半凉的茶,是摊开的卷宗,是拨暗了的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她合上手掌,指节收拢,又松开。
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了一息。镜中的人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抬手拔下发间的银簪,搁在台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