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给自己诊了脉。"
殿内又安静了一息。
帝王没有追问"你为何会诊脉",也没有追问她什么时候学的医术。他看了她片刻,目光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太久,沿着她的肩线向下,在她右太阳穴露出的一截银簪上停住了。
"那是什么。"
沈蘅没有抬手去摸。她垂着眼。
"银簪。臣妾在暴室中以簪代针,刺穴位维持经络畅通。"
"谁教的。"
"灵枢医典。"
"医典在哪里。"
"臣妾宫中的书架上。"
帝王的指尖收紧了半寸。他没有继续问医典的事。他的目光从银簪上移开,重新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息。
"你说下去。"
沈蘅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压着袖口的暗缝线脚,那封密信的硬边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手腕。她感到那硬棱压在手背上方的高度,像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翻开的底牌。
她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臣妾入冬以来每日服一副固本药,方子是李太医开的。服药约一个月后,开始出现耳鸣、味觉减退、间歇性健忘。臣妾以为是旧疾复发,没有深究。入春后症状加重,到正月间已经出现了记忆断片……上一刻做过的事,下一刻记不起来。"
她的话落地时没有多余的修饰。
"被关入暴室之后,臣妾重新给自己诊了一次脉。脉象浮涩,左手寸脉几不可触,这不是旧疾应有的脉象。臣妾逐味回忆药方,推到自己每日服用的固本药时,发现有一味药的气味不对……药渣中有一种极淡的青涩气,不是方子里的任何一味。"
她把句子之间的停顿留够,让每一句都站稳了再说下一句。
"臣妾曾在医典中读到曼陀罗的描述。藏药曼陀□□燥后有微弱的青涩气,炒花粉后混入药渣,肉眼看不出区别。臣妾的药中,有人加了炒过的曼陀罗花粉。"
她说"有人"两个字时,没有重读,没有转向。
御案上方的那片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静妃站在西侧,一动不动。帝王的手还按在桌沿上,眉骨下方的阴影遮住了他眼睛里的光。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低,但没有更慢。从嗓子深处压出来的,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你能确认。"
"臣妾不能。臣妾没有药材,没有余证。臣妾只是在暴室中反复推了这个结论。"
她停了一下。
"但臣妾推开之后,发现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臣妾的头痛、记忆衰退、耳鸣、味觉丧失……不是自然发生的。臣妾从入冬开始就被人一步一步地下药,下的剂量不大,不会致死,但每天都在蚕食臣妾的神智。"
她没有说皇后。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一次皇后。
帝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他转头看向西侧,静妃在那一刻往前迈了半步。
静妃的声音和递证时一样平稳。
"臣妾已将宁嫔的固本药残渣交由李太医双法验证。银针入渣,针身灰青色,确为曼陀罗残留。水沉法亦确认炒花粉浮于水面。药渣中验出之物与凤仪宫去岁所购藏药曼陀罗品类一致。"
她说完这几句就停住了。没有多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