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安看着那团小小的烛火，又看了看贺驰野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鼻尖红红的，像一颗糖葫芦。

他闭上眼睛。蜡烛的光在他眼皮上跳动，暖融融的，像一小团被攥在手心里的火。他不知道自己许了什么愿，但他闭着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贺驰野的脸。第一次见面时的，递糖给他时的，拉钩时的，挡在陈国强面前的，在秘密基地里陪他看小人书时的。

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贺驰野问。

“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我帮你实现。”

陈禾安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亮堂堂的脸，那两颗大门牙，那对笑的时候会眯起来的眼睛。

“那你闭上眼。”他说。

贺驰野闭上眼睛。陈禾安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很短，短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就化了。贺驰野睁开眼睛，愣住了，手不自觉地摸到脸上被亲过的地方。

“我的愿望是和你一直在一起。”陈禾安说完，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贺驰野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后脑勺，心里有一团东西炸开了，滚烫滚烫的，把寒气都逼走了。他也凑过去，在陈禾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两个人坐在寒冷的秘密基地里，谁都没说话。冷风从石棉瓦的缝隙里灌进来，但谁都不觉得冷了。贺驰野把画笔从布袋里拿出来，递给陈禾安。

“生日礼物。”

陈禾安接过来，是一支画笔，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木色光泽。他摩挲着笔杆，狼毫刷毛又软又韧，是他摸过的最好的笔。

“哪来的？”

“镇上文具店买的。”贺驰野说，“攒了好久。”

陈禾安握着那支笔，鼻尖猛地一酸。但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把笔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拿起蛋糕上的蜡烛，放在手心里看。蜡烛已经灭了，只剩下一截短短的烛芯和一小圈蜡油。他把它也放进口袋里，跟那支笔放在一起。

“贺驰野。”他叫了一声。

“嗯。”

“明年我生日，还在这里过。”

“好。”

“后年也是。”

“好。”

“每年都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