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基地的墙上，字越来越多。

贺驰野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往秘密基地跑。有时候陈禾安已经在等了，有时候他还没来，贺驰野就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复习昨天教的字。那截粉笔快用完了，只剩一小截指尖大的头，贺驰野舍不得扔，揣在口袋里，每次拿出来都小心地捏着。

那天下午，陈禾安来得比平时晚了一点。他跑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截新粉笔——白色的，完整的，比贺驰野那截长多了。

“哪来的？”贺驰野问。

“林晓阳给的。”陈禾安说，“他家粉笔多。他爸妈都是老师，用不完的。”

贺驰野接过那截新粉笔，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陈禾安：“林晓阳又来找你了？”

“嗯，中午来的，教了我几个字。”

贺驰野没说话，低头在地上划拉了两下。陈禾安蹲在他旁边，把那截新粉笔拿过来，在墙上写了一个字——“贺”。比之前写得好多了，横平了，竖直了，那个“力”不再是“刀”了。

“林晓阳教的？”贺驰野问。

“嗯，他说我‘力’写错了，应该是先撇后横折钩。”

贺驰野看着墙上那个字，写得端正整齐，比他写的那个好看多了。他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他没说。他接过粉笔，在旁边写了一个“陈”，也写得端正了一些，但跟陈禾安写的那个“贺”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你写得好快。”陈禾安说，“教教我。”

贺驰野蹲下来，一笔一划地教他怎么写“陈”。横折折折钩那个弯，他写了好几次才写顺，陈禾安在旁边看着，然后自己试了一遍，第二遍就写顺了。

“你学得好快。”贺驰野说。

“是你教得好。”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墙上的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在墙上排队的小蚂蚁。贺驰野站在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指着角落里一个歪歪扭扭的字说：“这个字是谁写的？”

陈禾安凑过去看了看，笑了：“你写的。”

“不可能，我写的哪有这么丑。”

“就是你写的，你看那个‘走之底’都写成‘辶’了。”

贺驰野不服气地凑近看了看，确实是自己写的——那个走之底的弯拐得特别急，像一个人摔了一跤。他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林晓阳也来了。他背着书包走进小屋，看到墙上又多了几个新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蹲下来看了看。

“这个字写错了。”他指着贺驰野写的一个字，“‘我’字的斜勾要往右，你往左了。”

“你帮我改改。”贺驰野把粉笔递给他。

林晓阳接过来，在那个写错的“我”旁边重新写了一个，端正漂亮，撇捺舒展，比印刷体还整齐。贺驰野看着那个字，又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个，默默地在地上画圈。

“林晓阳你字写得真好。”陈禾安说。

“练得多就写得好。”林晓阳把粉笔还给贺驰野，“我爸妈让我每天练一页字，练了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