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夏末初秋,上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百花宴”近在眼前。这名义上是赏花品茗的雅集,实则是皇室牵头,为各大世家名门适龄子女提供的相看场合,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宴前一日,舅母王氏亲自来了听雪轩,身后跟着几个手捧锦盒的丫鬟。
“阿音,明日便是百花宴,舅母替你准备了些衣裳首饰,你来瞧瞧可还喜欢?”王氏笑容温婉,拉着苏羚的手在妆台前坐下。
锦盒逐一打开,里面是流光溢彩的衣裙和精致夺目的首饰。王氏拿起一件月华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在苏羚身前比了比,端详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颜色雅致是雅致,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王氏若有所思地看着镜中的苏羚,眼神有些飘远,“当年我初入上京,恰逢百花宴,有幸得见你母亲……她那时穿的便是一身月白,当真如月宫仙子临凡,风姿绰约,一举一动皆成画,满园百花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她语气中满是追忆与惊叹,“那般清冷出尘的气质,最适合这般淡雅的颜色。”
她放下那件月白衣裙,又拿起一件海棠红的蹙金双层广袖长裙,在苏羚身上比了比,眼前顿时一亮。
“是了!阿音,你与你母亲,是两种不同的美。”王氏语气笃定起来,带着几分发现的欣喜,“你母亲是空谷幽兰,清冷柔美;而你……”她仔细端详着苏羚明亮灵动的杏眼和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英气,“这红色倒是正合你的气质。听说你在北大营时,就常穿红色骑装?”
苏羚微微一笑,想起在北大营纵马驰骋的日子:“是,外甥女确实偏爱红色。父亲说,红色衬得人精神。”
王氏闻言更是欢喜:“这就对了!你与你母亲不同,她适合淡雅,你却适合这般明艳的颜色。这正红色,旁人穿了或显俗艳,于你却是相得益彰,更能衬出你这份独特的精气神来。”她说着,又挑出一套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那红宝石色泽纯正,在光下流转着炽热的光华。
苏羚看着镜中那抹熟悉的红色,心中也生出几分亲切。这颜色让她想起北大营的落日,想起校场上猎猎的红旗,想起自己那身心爱的红色骑装。
“就这般定了!”王氏拍板,“明日你就穿这一身去,保管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们眼前一亮!”
苏羚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与母亲相似却又不同的面容,轻轻点了点头。她心中清楚,明日那一场百花宴,表面上是赏花品茗,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角逐。而她,即将被推上舞台中央,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极了西山寺那个月夜,竹叶的影子在风中摇曳。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中,告诉自己:明日不过是一场戏,演完了,便罢了。
可她知道,有些戏,一旦开锣,便由不得自己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