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百花宴。
谢府门前车马备齐,苏羚与几位同样待字闺中的表姐妹,以及两位陪同的年轻表兄,一同登车前往皇家别苑“芳菲苑”。
今日的苏羚,身着那身正红色蹙金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行走间流光溢彩,华贵非常。乌黑如瀑的青丝绾成了精致的朝云近香髻,发间点缀着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步摇轻晃,宝石生辉。她本就肌肤胜雪,在这极致浓烈的红与金映衬下,愈发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与在北大营时那身利落骑装不同,这身宫装长裙更显雍容,但她挺直的脊梁和落落大方的举止,依旧透着将门特有的风骨,那份独特的英气与华服相得益彰,形成了一种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风采。
同车的几位表姐妹亦是盛装打扮,珠环翠绕,各有千秋。她们见到苏羚这身装扮,眼中皆闪过惊艳之色。一位表姐忍不住赞叹:“阿音妹妹穿这红色真是好看,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贵气。”
苏羚浅浅一笑,没有多言。她心知外祖父谢太傅的打算。太傅早已为她相看了几位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皆是满腹诗华、才情横溢、外表俊朗的读书人,在清流之中颇有声望。太傅一心希望这个流着一半谢家血脉的外孙女,能嫁入书香门第,觅得一位文雅君子,从此安稳度日,彻底远离北大营的风沙与刀兵。
马车在熙攘的街道上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后,缓缓驶入芳菲苑。但见苑内早已是花团锦簇,衣香鬓影。名卉异草争奇斗艳,亭台水榭错落有致,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各府的车驾络绎而至,盛装的公子贵女们在仆从的簇拥下,三三两两,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与清雅的脂粉香气。
苏羚随着表兄姐们下车,立刻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艳,亦有审视。她这身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明艳装扮,以及那张与已故谢氏夫人极为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容颜,瞬间成为了场中焦点。
她微微抬眸,平静地环视这处闻名上京的宴会场所。但见远处高台之上,已有皇室宗亲及重臣家眷在场。近处,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们或临水观鱼,或倚栏谈笑,或于花间漫步,个个仪态万方,举止优雅。
这便是上京最顶级的交际场,是无数姻缘起始的地方。
苏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陌生的情绪,挺直脊背,在表兄的引导下,步履从容地向着那繁花似锦、暗流涌动的人群深处走去。她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在这百花宴上,漾开层层不寻常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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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苑内,百花争妍,但比百花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正值韶华的年轻男女。才子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临水赋诗,或对弈品茗,或抚琴作画,个个都想在这难得的场合一展才华。
苏羚随着谢家众人刚在指定的席位安坐,便听得内侍一声悠长的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满园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皆起身垂首行礼。只见皇后身着凤纹宫装,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仪态万方。她身后跟着太子萧璟与鲁王萧晏,以及几位尚未婚配的宗室子弟。
“都平身吧。”皇后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仪,“本宫今日不过是来看看热闹,诸位不必拘礼。”她目光在园中扫过,最终落在太子少保之女、已内定的太子妃李氏身上,温言问了几句功课家常,尽显未来婆媳间的和睦。
然而,皇后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转向了谢家席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苏羚身上。
“这位便是定国公家的千金吧?”皇后含笑问道,示意苏羚近前。
苏羚依礼上前,再次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果然好模样。”皇后细细端详着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语气却依旧温和,“与你母亲年轻时真像。本宫还记得,那年百花宴,你母亲一曲《春江花月夜》惊才绝艳,连先帝都赞不绝口。”她顿了顿,仿佛陷入回忆,“那时她也如你这般年纪,性子却比你沉静些,坐在琴案前,整个人都像是笼在一层月光里。”
皇后提及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既表达了对故人的怀念,又不失身份。她问及苏羚在北大营的生活,问得细致,却并不让人感到压迫。
苏羚一一作答,言辞清晰,态度恭谨又不卑不亢。她能感受到皇后温和目光下的审视,也能感受到身后来自鲁王萧晏那灼热的视线,以及园中其他各处投来的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皇后并未久留,勉励了众人几句,便移驾至主位凉亭,将场地重新留给年轻人。然而皇后的这一番特别关注,已然将苏羚推向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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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为了在贵人面前展现才学,公子贵女们更是使尽浑身解数。不远处的曲水流觞处,正在行飞花令,才子们摇头晃脑,吟诵着与“花”相关的诗词佳句,引得阵阵喝彩。另一边的画案前,几位擅长丹青的贵女正在挥毫泼墨,描绘园中盛景。琴台之上,亦有悠扬琴声不绝于耳。
谢太傅为苏羚相看的那几位青年才俊,果然也在此列。他们或参与诗会,侃侃而谈;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或与人论道,引经据典,确实个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
一位与谢家交好的夫人笑着对太傅夫人道:“早听闻定国公千金才貌双全,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睹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