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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骏马初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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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般不拘于庭院的信重之下,苏羚也开始试着迈出府门。这日料理罢府中几桩简薄庶务,她信步向西,不觉已至王府侧畔的马场。

还未走近,便已听得见阵阵骏马的嘶鸣与呼啸的风声、欢笑声。王府的马场占地极广,以木栅围起大片草场,其中设有跑马道、障碍场、驯马区等。

但见场内,北疆的男男女女,无论老少,皆身着便于骑射的胡服,在马背上自如地控缰驰骋。少年们追逐嬉戏,比拼速度;少女们也能策马如飞,甚至能在马背上做出侧身拾物等灵巧动作;更有彪悍的骑兵在练习马上劈砍、射箭,呼喝声声,尘土飞扬。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那种充满力量、速度与野性生命力的美感,强烈地冲击着苏羚的感官。

她站在栅栏边,望着那些矫健的身影与神骏非凡的马匹——它们毛色光亮,肌肉线条流畅,奔跑时鬃毛飞扬,四蹄踏地如擂战鼓——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了深深的向往,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她想起自己幼时那次短暂的、以惊吓告终的骑马经历,想起父亲此后严令禁止她再靠近马匹的紧张,想起在南越,女子骑马被视为不雅,大家闺秀出门皆乘车轿……心中那份对纵马驰骋、感受风一般自由的渴望,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种子,在此刻破土而出,愈发炽烈。

“想学吗?”一个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苏羚蓦然回首,见到了约莫半月未见的太子穆邱林。他今日未着储君常服,只穿着一身深蓝色、镶银边的利落胡服,足蹬马靴,更显得身姿挺拔如白杨,年轻的脸上带着阳光般明朗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荡。

“太子殿下。”苏羚微微屈膝致意。

“王婶。”尽管这位王婶年纪比他还小上两岁,穆邱林也恭敬还礼,姿态无可挑剔。他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向马场内奔腾的景象,笑道:“看王婶神情专注,可是对骑马有兴趣?”

苏羚见他问得直接,神色坦然,便也不再隐瞒,将自己幼时坠马、此后便被父亲严禁接触马匹的遗憾坦然相告,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怅然。

穆邱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随即爽快道:“原来如此。不瞒王婶,我如今除了辅佐父皇处理政务,也兼管着北疆几处最重要的皇家马场与战马培育之事。对于驯马、骑术,还算有些心得。王婶若真有心想学,我可以教你。”他语气真诚,目光清澈如水,纯粹是出于对长辈的关心、北疆人的好客,以及对自己所擅长之事能够帮助他人的热忱,并无丝毫狎昵或别的意味。

苏羚看着他坦荡的神色,想起当初他与她同程一骑时他对她有礼有节且诸多照顾,还有那日沙暴中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果断——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又想到北疆本就开放的民风——男女同场骑马、射箭、甚至一同饮酒欢歌都是常事,并无南越那般严苛的男女大防。加之她内心对学习骑术的渴望实在强烈,略一沉吟,便也欣然答应:“太子殿下精通此道,若能得殿下指点,实乃幸事。那便有劳殿下了。”

“王婶客气了。”穆邱林笑容明朗,“那便从明日开始?每日辰末巳初,此处光线正好,也不至于太晒。我先为王婶挑选一匹性情最温顺、步伐最稳的母马。”

“好。”苏羚点头,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期待。

穆邱林离开后,苏羚独自站在马场边,望着夕阳下那些仍在驰骋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若父亲知道她在这里学骑马,不知会作何感想。当年他因她坠马而惊惧万分,从此下了禁令。可如今,她已是北疆的王妃,是镇北王的妻子,她需要学会骑马,需要融入这片土地。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身走回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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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只要穆邱林无紧要政务缠身,每日辰末巳初,苏羚便会准时出现在马场。穆邱林是个极有经验又耐心的老师。他并非一上来就让苏羚骑马,而是先从理论开始。

他带她认识马场的各种马匹,讲解不同马种的特性、优劣;教她如何观察马的情绪,通过耳朵的转动、尾巴的摆动、鼻息的声音来判断马是放松还是紧张;如何安全地接近马匹,正确地抚摸、安抚;如何检查马鞍、辔头是否妥当。

“骑马,首先要学会尊重马,与它沟通,建立信任。”穆邱林抚摸着一匹枣红色母马的脖颈,那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它是你的伙伴,不是工具。你紧张,它会感知到;你信任它,它也会回馈你。”

苏羚认真地听着,将这些要点一一记在心里。她发现,这与她用剑、研习兵法有相通之处——都需要了解你的“武器”或“伙伴”,都需要冷静与专注。

有一日,穆邱林带来一匹新驯服的烈马,通体漆黑如墨,四蹄雪白,神骏非凡。那马见了生人便喷鼻、刨蹄,不肯让人靠近。苏羚站在远处看着,忽然问:“这马为何不让人骑?”

穆邱林笑道:“因为它还没找到愿意信任的主人。烈马往往最忠诚,但前提是你要先赢得它的信任——不是用鞭子,而是用心。”

苏羚若有所思。她看着那匹马眼中警惕又倔强的光芒,忽然觉得它很像某个人——或者说,很像她自己。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不也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信任的归处么?

数日后,才开始实际上马。穆邱林为她选的是一匹名叫“云霞”的五岁白色母马,体型匀称,性情温顺至极,步伐平稳如舟行静水。他亲自示范并讲解上下马的正确姿势与要领,如何借助马镫发力,如何保持身体平衡,如何轻提缰绳给予指令。

最初几日,苏羚只是骑着“云霞”在马场内缓步绕行,熟悉在马背上的感觉,练习最基本的控缰与平衡。穆邱林则牵着马,在一旁随时指导,纠正她的姿势,鼓励她放松。

苏羚的身体协调性与平衡感本就远超常人,加之她心志坚定,悟性极高,又肯下苦功练习,进步速度令人惊讶。不到十天,她已经可以脱离牵行,自己控着“云霞”在马场内小跑,并且掌握了简单的转向、停止等指令。

穆邱林对她的进步赞不绝口:“王婶天资过人,这般速度,便是许多北疆儿郎初学骑马时也未必能有。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策马奔驰了。”

苏羚骑在马上,感受着微风拂面,视野因高度的提升而变得开阔,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感充盈心间。她转头对穆邱林笑道:“是殿下教得好。”阳光下,她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明亮的眼眸,以及那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笑容,让穆邱林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他也回以爽朗一笑。

然而,穆邱林不知道的是,苏羚每次骑马回去后,都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窗前,揉着酸痛的双腿和磨破的掌心。她从不在人前喊苦喊累,只在紫衣送来热水时轻声说一句“无碍”。那份倔强,让紫衣既心疼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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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邱林起初只是出于责任和好奇来教这位王婶。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绯红的身影。她学得很快,比他想像的还要快,那种专注的神情、不服输的劲头,以及每一次进步后眼中亮起的光芒,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多看几眼。

有一回,苏羚第一次独自策马跑完一整圈,勒缰停在他面前时,因为兴奋而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青丝贴在额角。她抬手将乱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双因喜悦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对他笑道:“殿下,我方才感觉——像是飞起来了一样。”

那一刻,穆邱林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那张脸——那张脸确实美得惊人,他早就知道——而是因为她眼中那抹毫无遮掩的、纯粹的快乐。那快乐太亮了,亮得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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