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继续。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浓郁香气,巨大的篝火堆旁,整只的羔羊、肥牛被架在火上翻转炙烤,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垂涎的焦香。
赫连皇后显然心情极好,她拉着苏羚,不住地指着场中各个精彩场面,讲述着背后的典故与趣闻。苏羚用心观看着,聆听着。这鲜活而生动的北疆风貌,比任何书籍记载都更直观,也更震撼人心。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打草节上投射过来的目光依旧复杂。有人好奇,有人欣赏,也有人窃窃私语。她不动声色,只是端坐在皇后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场中正在进行的赛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午时,盛大的宴会开始。皇族与各部族首领齐聚主帐,气氛热烈而融洽。
赫连皇后亲自操刀,从侍者呈上的、最大最肥美的一只烤羊腿上,切下了最外侧那块烤得金黄酥脆的腿肉,亲自放入一个精美的银盘中,笑意盈盈地递给苏羚。
“好弟妹,快尝尝!这可是今日最肥美的羔羊腿!”
银盘递到面前,那浓烈的、混合着焦香与独特羊膻气的味道,毫无缓冲地钻入苏羚的鼻端。加之方才被那些审视与议论的目光搅得心口憋闷,本就有些气不顺——
胃里顿时不受控制地一阵剧烈翻搅。她猛地侧过身,以袖掩口,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干呕!虽未真的吐出什么,但那瞬间煞白的脸色与难受的表情,却已落入帐中所有人眼中。
热烈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赫连皇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无比的惊喜!
“怎么了这是?!”皇后一步上前,扶住苏羚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急切与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是不是闻不得这油腻味儿?胃里难受?想吐?这样子多久了?这个月的月事……可还准时?”
苏羚被这一连串追问弄得有些发懵,刚想解释自己只是不习惯这羊肉的膻味——
然而,赫连皇后却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与狂喜之中,根本不容她插嘴!
“定是有了!肯定是!”皇后紧紧握住苏羚的手,“天哪!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们定南要有后了!”
她越说越激动,立刻转头吩咐左右:“快!快扶王妃去后面我的暖帐里休息!小心伺候着!”
苏羚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皇后那连珠炮般的话语和周围人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充满祝福的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她甚至看到阿茹娜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眼神分明在说:南越女人,不过是凭肚子争宠罢了。
苏羚胸口那股憋闷愈发浓重了。她无奈地闭了闭眼,知道此刻解释不仅扫兴,更可能越描越黑。罢了……只能先顺着皇后的意思,等回去再与穆宣分说清楚。
于是,在赫连皇后殷切的注视下,苏羚被簇拥着离开了喧闹的主帐,送往皇后专属的暖帐中“安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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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宣正在府中处理军政文书,忽被宫中内侍以“皇后有要事相商”为由,请入了打草节会场。
甫一踏入设宴的主帐,却见各部族首领与其亲眷纷纷上前,面露笑容,口称“恭喜王爷”。贺喜之声络绎不绝,弄得穆宣一时摸不着头脑。
待屏退众人,赫连皇后一把拉住他的手,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喜色:“定南啊定南!你可算要当父王了!这么大的喜事,你居然瞒得这么紧!”
穆宣初闻“王妃有喜”,着实愕然了一瞬。但随即,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苏羚面对浓烈羊肉气味的不适反应,他曾在府中用膳时是亲眼见过的。再联想到皇后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乌龙事件的来龙去脉,便清晰无比了。
他心中不由失笑。他自然清楚,自己与苏羚尚未圆房,这“喜脉”从何而来?但看着皇嫂那真心实意为他高兴的模样,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他实在不忍心立刻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于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恭敬地顺着皇后的话应道:“皇嫂放心,臣弟知道了。定会好好照顾王妃。”
赫连皇后愈发高兴,又拉着他说了许久孕期注意事项。好不容易脱身,穆宣径直去了暖帐。
苏羚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清淡的粥,神情颇有些无奈。见他掀帘进来,她抬眼,四目相对——
穆宣在她榻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苏羚本就窘迫,见他这般,更添几分羞恼。
“没什么。”穆宣收敛了些,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散不尽,“只是觉得——王妃这‘喜脉’,来得倒是快。”
苏羚耳尖登时烧了起来。她别过脸去,佯作专心喝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皇后娘娘误会也就罢了,你明知不是那么回事,还跟着起哄。”
“我自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穆宣慢悠悠地说,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腕间的一点,轻轻按了按,做出一副切脉的模样。他的指腹微凉,覆在她温热的皮肤上,触感清晰得让她手腕一颤。片刻后,他眉梢微挑,一本正经道:“脉象平滑如珠——嗯,果然不是喜脉。只是有人在帐中憋了气,胃气上逆罢了。”
苏羚猛地抽回手,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贴让她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那点热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耳根。
穆宣收回手,悠然道:“一半是羊膻味熏的,另一半——怕是气的。我方才在路上听说了,宴上有人给你不痛快?”
苏羚哼了一声,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