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羚,奉先父、南越定国公、北大营统帅苏钺灵柩归京。”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史实:
“鹰击峡一役,先父率军迎击西凉,本为救援被困盟国月邑,解其倒悬之急。然月邑国王尉迟德,阳奉阴违,勾结外敌,设下圈套,致使我先父大军于鹰击峡身陷重围。先父为护袍泽,亲率亲卫断后,身被数十创,力战殉国。”
“先父既殁,苏家军上下同仇敌忾,哀兵必胜。臣奉命暂统军务,为雪国耻家仇,已率军攻入月邑,擒杀叛王尉迟德,月邑举国请降,并愿永世称臣,纳土归附。”
言及此处,她略作停顿,而后探手入怀,取出一方以素锦包裹之物。当众缓缓展开锦缎,一方温润剔透、螭纽盘踞的玉玺静现于掌心,在殿内光线映照下流转着沉凝微光。
“此乃月邑国玺。”她将玉玺双手奉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铁砧砸地,“月邑之事已毕,臣今扶先父灵柩归京,复命于陛下驾前。”
她的陈述简洁至极,未加半分渲染,只是平静道出因果。然而,这平静之下所蕴含的血火、决绝、忠诚与复仇之志,却如无形重锤,猛击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上。月邑大捷,开疆拓土之功,竟是定国公苏钺以性命点燃的烽燧!而最终完成这致命一击、底定北境、擒王献玺的,竟是眼前这位年仅十六、一身缟素的少女!
那方静置于她掌中的玉玺,此刻已不仅仅是一国权柄的象征。它是一个无可辩驳的筹码,一份以血火铸就的投名状,一记敲开宿命枷锁的重叩。它昭示着她所立下的不世军功,更是她有能力、且唯有她才能执掌苏家军这柄国之利刃的、最坚硬的证明。
满场寂然,唯有风声呜咽。
萧铎疾步自华盖下走出,并未先接她手中玉玺,而是径直上前,伸出双手稳稳托住苏羚双臂,亲自将她扶起。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张与故友神似、却因历经风霜而愈发沉静的年轻面庞上,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痛惜、深切的愧怍,以及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建璋……”他声音微哑,唤着苏钺的表字,目光转向那具覆盖着国旗的乌木棺椁,仿佛透过厚重的木板,看到了那个曾与他少年相交、并肩作战、最后为他守护北疆二十载的挚友。良久,他才沉重地、一字一句地道:
“苏卿为国捐躯,功在社稷,忠贯日月!朕心……甚痛!尔父之风,山高水长,当为万世楷模!”
“臣,代先父,谢陛下隆恩。”苏羚再次行礼,姿态无可挑剔,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映不出过多波澜。
隆重的迎灵仪式之后,定国公苏钺的灵柩被以最高规格,暂奉于宫中特设的灵堂,由礼部会同内府,日夜守灵,操办丧仪,等待吉日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