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正堂。
鸟飞蝉躁,风叶鸣廊。
一人影脚步慌乱,踉跄着碾碎残叶穿过飞檐翘角的长廊,他像是看见甚不得了的脏东西,惶恐喘息,瞠目回头,扑入宴厅时脚下被木槛一绊,整个人当即“噗通”摔趴在地,冲散欢声笑语,聚来满堂探究眸光。
薛子彰举杯高坐,寻声看去时神色和气,一眼便认出了这人是他半刻前差去催促芳菲苑的。
见人如此冒冒失失,坏人兴致,他眼底闪过不悦,张嘴刚要责,那家仆蓦然失魂丧胆的跪于堂中,两手撑地慌张哭: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芳菲苑、芳菲苑——”
“芳菲苑怎得了?你好好说话!”
胡青禾置杯敛容,两指捻住帕子,催促挥挥道。
家仆闻之急泣,不寒而栗,断断续续嘶哑着喊:
“主子快去看看罢!死了...李嬷嬷和兰草死了!脑袋都被砍了下来!奴去时、小姐晕倒在地不省人事,胡大人同小公子都、都不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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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乱叶溪桥树。
故榆转悠迷了路。
曲桥连亭,潭水粼粼。
崔夫人背影轻快,恍眼离开,故榆实不识路,便随了与崔林氏擦肩而过的红衣琵琶女一路绕水,行至于此。
只背手缓步,脚下往水中踹了两颗石子逗弄锦鲤,再一抬眸,四下只剩天高云淡,风吹竹散。鼻尖脂粉腥腻,哪怕被半人高的错落瀑布拍打溅起之冷密水雾掩得微无其微,故榆圆眼轻眯,唇角稍勾,下一瞬,鹅暖石擦过她淡紫色蝴蝶戏珠绣鞋不偏不倚斜过潭边,落在一朱红裙摆荡漾的脚边——
故榆偏身,似笑非笑看去,只见那女子怀抱了个雕满妖艳大丽花的血色琵琶,赤帘覆面,红衣妩媚,连同高耸若云般华丽发髻旁那朵几乎要与她娇倩面庞大小一同的滴血山茶,也莫名渗着股勾魂摄魄的诡艳。
没人晓得这媚眼微弯的女人神色如何,故榆只听她宛若击玉泠泠之声淡然掺笑:
“不知,故二姑娘一路尾蹑于奴,是有何吩咐?”
“姐姐说笑了。”
故榆笑得清甜温纯,眼底藏凉道:
“受人之托,与人瞧病,不慎迷路罢了。”
“是吗?”
那红衣女子眼尾点缀的花钿仿若随她低眸一笑要绽开似的,不过半息,她倏然抬头,锋芒透破妖媚不掩,步步袭去,冷言直迫:
“那么请问,姑娘袖中藏针,又是何意?”
故榆收笑,不动声色将袖口泛光银针往里推推,眼下一动,貌作惊慌的红了眼眶,当摇摇晃晃后退两三步拉开距离,她无辜视看琵琶女,真若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声音低低轻轻道:
“阿岁一人独行,自是防身用呀。”
“不然——”
故榆再退半步,抿唇一顿,挑眸瞟向葱长指节蜷紧琵琶琴头的女人时,掌心骤翻,根根精雕繁纹的银针蓦现,不由分说牵动韧劲十足的冰蚕银丝飞弹而出,缚死女人四肢后,继而侧身撤脚,抬臂绷紧银丝,笑似明阳,温柔如刀:
“若遇上玲珑姐姐这般再重的脂粉也掩不住满身血腥之人,无有防备,我岂不是也要在谈笑间成了刀下鬼。”
“药王谷的天枢织阵、素问引线?”
风动,面纱拂开,露出少半张清丽绝俗之颜,被指名点姓,还不及故榆透出的这手保命绝技使得玲珑诧然,她点缀了红砂的羽睫轻颤,低眸凝着没入四肢脉络的银针与银丝紧卷至渗血的玉腕,不免鼻尖哼笑,悠悠思来:
“上次见它,还是杏林神医季冬宜相助水火,救了我这双废手。二姑娘既用此法对我,看来定然是不知,我这手要重塑筋脉,需得习功练法,虽与江湖高手不可并论,但,我也是,略懂拳脚!”
抵齿声毕,玲珑紧攥右手,猛然拔出以琴藏刀的锐锋,她倾身摆舞,裙尾飘展似蝶,只听“铮铮”几声,银丝被乍现寒光大力割断。
故榆怔眸,连连趔趄后退面仍镇静,她利索翻身,又是三根银针飞出被玲珑劈刀挡住,可就是半息之事,数只暗紫毒蛊从她衣袖滑出,小姑娘只一挥臂,刹那直逼玲珑死穴!
躲闪不及,玲珑当即抬臂用宽厚裙袖掩身,只觉侧颈一疼,她目露微慌垂眼去瞧,那咬破她肌肤不过豆子大小的蛊虫已然嗅血便钻,即便飞快拧住那块皮肉,身上虫蚀之痛不减反增,玲珑额角绷筋,眸现狠色,提刀便毫不留情的刺向故榆——
一身若残阳覆雪之剑破空而来!
血溅臂飞。
不等定眼瞧清,故榆已被人叩住肩头揽入怀中箍腰抱紧,淡淡榆木香遮掉令人心慌的血腥,除了沉稳有力的心跳,耳边就只剩下玲珑难忍断臂之疼的抽气呜咽。
“可有伤着?”
池渊挡在她身前,温凉掌心托起故榆小脸,困住她腰肢的手松了松,缓缓拉开些鼻息不烫着对方的距离,眉心轻蹙,狭长眸子从上到下将人来回细瞧了个遍。
“没有,明夷哥哥来的很及时。”
故榆乖乖摇头,仰眸回看。
池渊未语,掌心顺她肩臂下滑,稍一用力捏住故榆手腕,将她指节温柔掰开后,入眼便是被银丝割伤渗了满手的血。
见此,故榆恍悟,心虚笑笑由他掏出帕子裹好,话里话外多少添了些哄意: